到賽拉姆的第十七天。
林默站在極樂侯領地邊緣的一棟三層樓頂。今天他沒有帶札克，沒有帶文森——他一個人來的。
他想確認一件事。
風從東邊吹過來，裹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不知道是港口那邊飄來的，還是極樂侯領地深處的某種能量殘留。林默迎著風站在樓頂邊緣，手搭在女兒牆上，看著遠處那座黑色的塔。
在賽拉姆的這些天裡，他已經習慣了這個城市的輪廓——裂縫、高塔、霓虹燈、廢墟。但每一次站在這座城市的制高點看向東邊，那座黑塔都會把壓力一點點壓到他胸口。
不是因為塔高。是因為他體內的碎片在靠近這裡的時候會產生反應。
“系統。”
【系統：在。】
“我現在離碎片大概多遠？”
【系統：直線距離約一點七公里。當前能量場干擾等級——中高。碎片訊號在遮蔽範圍之內，但檢測到微弱共鳴。】
林默把手按在胸口。隔著衣服和皮膚，他能感覺到一陣極輕微的震動——不是從外界傳來的，是從自己身體內部發出的。那陣震動的頻率很獨特，和心跳不一樣，和呼吸不一樣，像是有另一顆心臟在他體內以不同的頻率跳動著。
他在樓頂上站了大約五分鐘。風沒有停過，吹得他的外套下襬不斷翻動。遠處極樂侯領地的街道上偶爾有人影晃動——離得遠，看不清是誰。
“再往前走一點——會怎樣？”林默問。
【系統：不建議繼續深入。當前距離已接近碎片共鳴的臨界點。繼續前進可能會觸發碎片之間的主動聯絡——極樂侯持有的它也會感應到宿主的存在。】
“他會知道我來了。”
【系統：不是“知道”——是“感覺到”。碎片之間的共鳴不需要視覺確認。就像兩塊磁鐵互相靠近時產生的引力——距離越近，越明顯。】
林默把手從胸口放下來。他看著遠處那座塔——看不到細節，但他知道極樂侯就在那座塔下面。在他看不到的地下深處，那枚碎片正在等待著。而他體內已有的三塊碎片正在逐漸回應那種等待。
他轉身下樓。沒有深入，但他確認了一件事——第四塊碎片確實在共鳴。極樂侯沒有把碎片轉移走，碎片就在原地。
回到據點後，美咲看到他走進來時，注意到他的臉色比出去時白了一些。
“你怎麼了？”
“沒事。”林默在椅子上坐下來，“碎片有了反應。”
“什麼反應？”
“他在等我靠近。”林默說，“碎片在響應我體內的碎片。像是——它在跟我打招呼。”
美咲沒有說話。她看著林默的臉色——知道他說的“打招呼”不是一個好的訊號。
【系統：第四次確認——第四塊碎片與宿主已有碎片組的結構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結論：它們來自同一個源頭。】
“同一個源頭……”林默靠在椅背上，“也就是說我不去找它，它也會來找我。”
美咲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擊。她在調取極樂侯老巢周邊的資料——為那個她提出的方案做準備。兩天後如果林默還是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她會再次提出那個方案。這一次他可能沒有理由拒絕了。
情報室的燈光在傍晚時分變得更加昏黃。螢幕上那座黑色塔的輪廓像被刀削出來，硬生生嵌在暮色裡。林默看著那個輪廓，覺得自己和那座塔之間的距離——正在一天天縮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