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坐在情報室的椅子上。碎片共鳴帶來的那種震動感已經慢慢消退,但他胸口的位置還能隱約感受到殘留的餘韻——像是一陣鐘聲敲完之後,空氣還在微微震動。
“系統。什麼時候——兩塊碎片之間的共鳴會達到最強?”
【系統:當碎片之間的直線距離縮短到一百米以內時,共鳴將進入主動階段。屆時宿主的感知能力會被碎片能量大幅強化,但同時也會暴露位置。任何擁有碎片感知能力的人——包括極樂侯——都能在同等距離內鎖定宿主的位置。】
“也就是說——靠近到一百米的時候,他也會知道我來了。”
【系統:準確。】
林默沒有繼續問了。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一百米——差不多是一棟樓的距離。近了,雙方都能感知到。這意味著進入極樂侯老巢之後,他和極樂侯之間不會再有秘密。誰先發現對方,誰就掌握了先手。
林默睜開眼睛,看到美咲正在看著他。她的表情不是擔心——是等一個結論。
“如果共鳴到了一百米,他會知道我進去。”林默說,“但反過來——我也會知道他在哪裡。”
“雙向的?”美咲問。
“雙向的。”林默說,“只要他還在那座塔下面——我就能找到他。”
情報室裡安靜了幾秒。窗外賽拉姆的暮色正在加深,裂縫在暗下來的天空裡更刺眼。碎片還在共鳴,但林默已經不再去壓制它了。他讓那陣震動的頻率留在自己體內——作為他和極樂侯之間的一根線。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遠處那座黑色的塔在暮色中像一個靜止的影子。第四塊碎片就在那座塔的下面,他感覺到它也在靠近他,像系統說的——兩塊磁鐵互相靠近時產生的引力。
林默走到情報室門口時,美咲叫住了他:“等等。”
他停下腳步。美咲從終端機裡拔出一張儲存卡,遞給他:“極樂侯老巢的立體結構圖。不完全,但主體框架是有的。從萊諾以前的記憶資料和我的監控資料拼出來的。”
林默接過那張儲存卡。他沒有問美咲是什麼時候完成的——她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做了太多事情了。
“下面三層是主要的儀式區域。”美咲開啟螢幕上的簡圖,指著地下最深處的標註,“碎片訊號的中心——在這一層。他應該就在那裡。”
林默看著那個標註的位置。很深——比他想象中還要深。
林默把儲存卡放進口袋,感受到它隔著衣料傳來的輕微重量。那是一張很小的卡片,但它承載著他們進入極樂侯老巢的唯一路徑。
“明天——或者後天——我們就要進去了。”林默說。
美咲沒有回答。她的手在鍵盤上懸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擊——她在標註最後幾個遺漏的細節。她在用行動告訴他:她準備好了。
林默把儲存卡插進自己的通訊器裡,確認檔案可以正常讀取。地圖在螢幕上展開——地下三層結構,每層的高度、面積、通道走向都標得清清楚楚。在第三層的中央位置,有一個標註為空白區域的地方。
“這一塊——沒有資料?”林默指著那片空白。
“不是沒有資料——是訊號被遮蔽了。”美咲說,“極樂侯在那一片區域布了能量遮蔽場。任何探測手段都穿不過去。”
林默看著那片空白。極樂侯不想讓任何人看到的東西——就在那片空白下面。
林默把地圖從通訊器裡關掉。他已經把那三層的結構記在腦子裡了。剩下的那段空白區域——等進去了再看。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子。明天就要出發了,今晚需要好好睡一覺——雖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睡得著。
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情報室的螢幕。碎片訊號還在那片區域閃爍——穩定、持續、不急不躁。極樂侯就在那裡。明天他就會走到那片訊號的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