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賽拉姆的第二十五天。賽拉姆的東區還瀰漫著裂隙關閉後殘留的氣息——不是煙味，不是焦味，是一種說不清的能量殘留，像是空氣本身被灼燒過之後留下的餘韻。但城市已經在緩慢恢復了。
街邊重新出現了一些流動攤販，賣烤餅的爐子重新冒起了熱氣。有人在清理路面的碎石，把大塊的混凝土搬到路邊堆放。幾個孩子在空地上踢一個癟掉的球——他們的笑聲在廢墟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突兀，又格外真實。
林默站在據點門口看了一會兒那些踢球的孩子。在賽拉姆，孩子的適應能力比成年人更強——不是因為他們記憶力更差，而是因為他們還沒有建立“這座城市應該是安全的”這種預期。沒有預期，就不會感到落差。
他轉身走回據點內部。美咲在情報室裡等他，面前放著一份打印出來的分析報告——紙質版，手工裝訂，封面用筆標註了日期和關鍵詞。這是美咲的習慣——在賽拉姆，電子裝置隨時可能失靈，關鍵資料必須保留紙質備份。
“十七行者的活動軌跡——我昨晚交叉比對完了。”美咲把報告推到他面前。
林默接過來翻開。報告裡沒有任何一張直接拍到十七行者人像的畫面——當天的監控畫面中完全沒有出現他們的身影。但美咲用了一個更間接的方法：她標記出了所有監控畫面中同時出現短暫盲區的位置和時間點，然後反推出那些人可能所在的觀測位置。
“他們用了三個制高點。”美咲指著報告中的標註，“裂隙引爆後不到半小時，這三個人分別出現在了東區三個不同的位置。”
“他們沒介入？”
“完全沒有。”美咲說，“從裂隙引爆到克雷恩壓制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這三個位置覆蓋了整個東區戰場的視野。他們在看——在看所有參戰的人。”
林默翻到報告的後半部分。美咲把十七行者的觀測焦點標註了出來——天秤機關成員的防守站位、札克的攻擊路線、文森的移動軌跡、綾從高處發起的每一次突襲，以及林默和先鋒級生物纏鬥的全過程。每一個人的戰鬥習慣都被記錄了下來，標註精確到站位調整和反應時間。
“他們記錄的不是裂隙——是人。”林默合上報告，“他們在評估對手。”
“不只是評估實力。”美咲說，“他們在重新評估——誰是碎片持有者中更具備威脅的那個。”
林默的手指在報告封面上停住了。
“包括極樂侯？”
“包括極樂侯。”美咲說，“裂隙事件之前，十七行者掌握的資訊中極樂侯只是一個可能的碎片持有者——級別是不確定的。但裂隙事件之後，極樂侯的碎片力量已經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他在十七行者清單上的優先順序——很可能已經超過你了。”
林默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雙刃局面。極樂侯優先順序上升意味著十七行者可能會先集中精力對付他——這為天秤機關爭取了時間。但代價是當十七行者完成對極樂侯的評估和清剿之後，他們對天秤機關每一個成員的戰鬥習慣瞭如指掌。到那時候他們不會再給林默任何機會。
“他們什麼時候會動手？”林默問。
“不知道。”美咲說，“先遣隊的任務只是收集資料和評估——動手是大部隊的事情。大部隊什麼時候到，取決於評估報告什麼時候完成。”
“大部隊——大概還有多久？”
“從他們開始評估算起——”美咲估算了一下，“最快三天，最慢一週。”
三天到一週。林默起身走到窗邊。賽拉姆午後的陽光從窄窗照進來，照在桌面上那份報告上。窗外那幾個孩子還在踢球。廢墟中升起的煙塵在陽光中緩慢飄散。時間視窗正在收窄。
林默把報告放在桌上，沒有合上。他看著那三個觀測點的位置,在腦子裡重構十七行者在裂隙當天的視野範圍。從他們的角度看過去,整個東區戰場就像一盤攤開的棋局——天秤機關每一個人的動作都在他們的注視之下。
“他們能透過這些資料判斷出我們的戰鬥力上限嗎？”
“可以。”美咲說,“而且不只是上限——他們能判斷出每個人的習慣、弱點、在壓力下的反應模式。這些資料一旦傳回十七行者的總部,他們就能在真正交手之前,已經預判到我們會怎麼打。”
林默沉默了幾秒。這是一種他不陌生的戰術——在做專案管理的那些年裡,他也做過類似的事情。接手一個新專案之前,先研究甲方過往的合作記錄、決策習慣、底線在哪裡。瞭解了對手,才能在談判桌上佔據主動。十七行者做的是一樣的工作——只是他們的談判桌,是戰場。
“能不能干擾他們的資料傳輸？”
美咲搖了搖頭：“他們的通訊加密等級不在我能破解的範圍內。而且資料傳輸可能不是透過賽拉姆的公共網路——是用他們自己的專用通道。”
“那就是說——他們已經把第一輪評估資料傳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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