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侯還會再動手。
裂隙關閉後大約半小時,東區的空氣中仍然瀰漫著濃重的灼燒後的刺鼻味。那股氣味不是普通燃燒產生的——是裂隙能量在消退過程中與空氣摩擦後留下的殘留,聞起來像是金屬被燒紅後淬入水中時升起的那股蒸汽。
街道上到處都是廢墟的碎片。被能量侵蝕過的混凝土表面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輕輕一碰就碎裂成粉末。一些建築的牆體上殘留著裂隙能量灼燒後的黑色痕跡,像是被大火燒過但火不是來自外部——是從建築內部向外爆發的。
天秤機關的人在廢墟中穿行,清點傷亡、標記危險區域。札克站在一棟半塌的建築前面,把刀插回刀鞘裡,點了一根菸。他的手在點火的時候稍微抖了一下——不是恐懼,是剛才那場戰鬥的殘餘反應。
文森在幫助疏散最後的居民。他的襯衫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那些血不是他的,是他在協助搬運傷員時沾上的。他從一個老人手中接過一個孩子,把孩子抱到安全區域放下,然後轉身回去繼續搬下一個。他的動作始終保持著近乎機械的穩定節奏——不是麻木,是他在用這種方式讓自己不去想剛才那個投影出現時他心裡的波動。
綾坐在一堵矮牆上。她的匕首已經擦乾淨了,放在膝蓋上。她的視線落在克雷恩的方向——克雷恩已經不在裂隙正下方了,他讓人扶著坐在一塊相對完整的臺階上,正在用右手卷左手的袖子檢視手臂上的紋路。
林默走到克雷恩旁邊。他沒有坐下來——他站在克雷恩面前,擋住了從裂隙方向吹來的風。
“你的手臂——以前也這樣過?”
克雷恩沒有抬頭:“沒有這次嚴重。”
“這東西會持續多久?”
“紋路?”克雷恩把袖子放下來,“不會消退。它會一直留著——直到下一次使用,或者直到我死。”
林默沒有說話。他看著克雷恩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恐懼,沒有後悔,只有一種接受。不是認命,是接受。
賽拉姆的午後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透出來,照在廢墟上。那些陽光和此前的藍白色能量光芒完全不同——它們是溫暖的,正常的。但照在廢墟上時,反而讓人覺得更加荒涼。
“你還能用那種力量嗎?”林默問。
“能。”克雷恩說,“但下一次用完之後——可能就沒有站起來的機會了。”
林默在克雷恩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排坐在臺階上,看著前方那片廢墟。
“要走到這一步才能關上裂隙——極樂侯下一次引爆的時候怎麼辦?”
克雷恩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默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後他說:“所以你要在他下一次引爆之前——拿到碎片。”
林默站起來,走到廢墟邊緣。在街道的盡頭,他看到一群居民正在從避難所裡走出來——他們看著被毀掉的家園,沒有人哭喊,沒有人跪地。有人開始在廢墟中翻找還能用的東西,有人開始在清理路面。沒有人在等救援——賽拉姆的人知道,在這裡,沒有誰會來救他們。他們只能靠自己。
“賽拉姆的人——”林默說。
克雷恩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怎麼了?”
“他們已經學會了自己收拾殘局。”
克雷恩沒有回答。但他明白林默在說什麼。在賽拉姆住了七年的人——不需要別人告訴他們該怎麼做。
他轉身往據點走。身後是正在慢慢恢復秩序的東區廢墟,前方是還沒有走完的路——極樂侯的碎片還在那座塔的地下等著他。
空氣中有一種微妙的安靜——不是和平,是暴風雨之間的那段間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