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關於“不是敵人”的部分呢?”美咲問。
林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自己也沒有答案。
林默關掉通訊器後沒有立刻離開情報室。他坐在椅子上,把那枚通訊器在手裡轉了兩圈,然後放下。極樂侯的那段話資訊量太大——創造者資料的完整版本、座標的解析過程、三百年來的等待——每一條單獨拿出來都足以改變他對整個局勢的判斷,但當它們一起被傳遞過來時,他反而需要更多時間來消化。
“系統——關於極樂侯提到的“完整的原始資料”,你之前知道嗎?”
【系統:資料庫中不存在相關記錄。系統的資訊範圍僅限於創造者文明設定的執行框架——原始設計方案的內容,不在系統可訪問的範圍內。】
“也就是說——他掌握的資料比系統本身的資料更完整?”
【系統:可能性存在。他可能持有設計者遺留下來的原始技術記錄——那些記錄在本系統被部署到萬界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林默靠回椅背上。這個認知讓他對極樂侯的評價又調整了一個層次——他不是在和一個深淵領主對話,他是在和一個在技術儲備上比萬界系統本身還要深的人對話。
美咲在旁邊加了一條資料記錄:“他說的“備用方案”——如果碎片湊不齊就用裂隙強行衝開通道。這和我們的分析是一致的。他的裂隙計劃確實是備份,不是主方案。”
“所以——我出現在賽拉姆之後,他的主方案就變成了等我。”
“看起來是的。”美咲說,“他發動那次大規模裂隙,可能有兩個目的——一是向十七行者展示他有能力製造混亂,提醒他們不要輕舉妄動;二是向你展示他的決心——讓你知道他是認真的。”
林默沒有立刻回應。美咲的分析有道理——極樂侯引爆裂隙不只是為了啟用碎片,更是在向他傳遞一個訊號:我有能力做到這一步,剩下的事情只差你點頭。
他站起來,在情報室裡走了兩步:“不管他想說服我還是利用我——我的目標不會變。進去,拿到碎片,然後出來。”
美咲沒有回應。她轉回螢幕前,把極樂侯這次的通訊波形和上次的做了對比歸檔——這些資料在後續的分析中可能會派上用場。
林默在情報室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份波形圖。極樂侯確實知道一些系統不知道的事情——但那不代表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可以信任。
他走出情報室,在走廊裡靠牆站了一會兒。極樂侯的聲音還在他耳邊——不是恐懼。他握了一下通訊器,金屬的涼意從指尖傳來。那個人等待了三百年,不是等待一場戰鬥,是等待一次選擇。而他,林默,就是那個選擇本身。
走廊盡頭的燈在昏暗的光線中亮著。他朝著那盞燈走過去。
他走過走廊時,經過克雷恩半掩的辦公室門口。克雷恩在裡面——他沒有在工作,只是坐在椅子上,對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發呆。他的左手搭在桌沿上。手臂上的黑色紋路在臺燈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林默沒有敲門,但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克雷恩沒有轉頭——但他知道林默在那裡。
“他又聯絡你了?”克雷恩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很低。
“對。”
“他說了什麼?”
“說了他是怎麼找到那個座標的——還有他為什麼要等三百年。”
克雷恩沒有接話。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他等你等了很久。不要讓他的等待——變成你的負擔。”
林默站在門口。克雷恩的意思是:極樂侯的期待不是他的責任。走進那座塔,他不需要為了極樂侯而做什麼——他是為了自己。
“我知道。”林默說。
他沒有走進辦公室,但在門口多站了兩秒,然後轉身走向公共區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