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賽拉姆的第三十二天。
隊伍沿著確定的路線向東區推進。沒有走主路——克雷恩選擇了一條穿過半倒塌建築和廢棄後巷的路線，這條路線在地面上看不連貫，但在地下——它避開了十七行者之前所有已知的監控位置。
林默走在隊伍中段，美咲在他旁邊。她沒有開啟任何電子裝置——在行進中，螢幕的光會暴露位置。她把所有路線資料記在腦子裡了。
穿過第一條後巷時，林默注意到街道兩側的建築上有一些新的標記——不是十七行者留下的那種勘測標記，是更輕的、用某種白色塗料畫的短線，分佈在牆角、門框邊緣和路牌背面，很隱蔽，不刻意找不會看到。
“那些標記——”林默低聲問美咲。
美咲看了一眼：“最近幾天畫的。不是我們的人。”
不是天秤機關的人——那就是極樂侯的人，或者十七行者的人。但塗料的顏色很新，位置又避開了天秤機關的視線——更像是在為他們提供路線指引。
林默想起了極樂侯發來的那張地圖。他沒有打算完全按那張地圖走——但極樂侯顯然有備選方案來確保他不會走錯路。
“他在給我們指路。”林默低聲說。
美咲沒有回應。她顯然也看到了那些標記，並且已經做出了相同的判斷。
隊伍穿過東區邊緣的一片廢墟時，札克從前方傳回一個資訊：“極樂侯老巢外圍——有偵察訊號的痕跡。不是我們的人。”
林默的神經緊了一下。十七行者不是全部撤出賽拉姆了嗎——還是隻撤出了先遣隊，留下一部分觀察員繼續監控？
他走到札克身邊，順著他的指向看過去。極樂侯老巢外圍的幾條街道上，能看到一些不尋常的細節——某些屋頂的遮陽布被移動過，某些窗戶的開合狀態和普通廢樓不一樣。有人在這些位置停留過，而且時間不短。
“是十七行者的偵察訊號？”林默問。
“痕跡很輕——不是先遣隊那種級別的活動。”札克說，“更像是有人在這裡蹲點，單人的。”
單人偵察。十七行者沒有完全離開賽拉姆——他們留下了一個觀察哨，專門盯著極樂侯老巢的動向。
林默看了一眼極樂侯老巢的方向。那座塔在晨光中輪廓清晰，此刻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真切。黑色塔身在陽光中呈現出一種深灰色的質感，表面光滑，不是普通的建築材料，更像是某種經過能量處理的金屬合金。塔身表面沒有一扇窗，只有幾處極淺的凸起在光裡若隱若現，像是把所有入口都藏了起來。
三方勢力的動向——正在向同一個點匯聚。
林默收回視線：“繼續前進。在天秤機關到達之前，極樂侯不會動手。”
隊伍在極樂侯老巢外圍的最後一段街道前停下來時，林默看了一眼通訊器上的時間。從地下隧道出口到現在——他們走了接近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的路程中，他在沿途看到了更多的白色塗料標記。極樂侯的人在整條路線上都布了指引，布得很周全。這條路線是預先設計好的。有幾處標記甚至畫在了半塌的廣告牌背面，風吹過來只會輕輕晃一下邊角，像不願讓人看見它們被留在這裡。
他走到隊伍前方，和克雷恩並排站在一起。前方的街道盡頭就是那座塔的正門。
“路上那些標記——你看到了嗎？”林默低聲問克雷恩。
“看到了。”克雷恩的目光沒有離開那座塔的方向，“從進入東區就一直在。”
“你怎麼看？”
克雷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在告訴賽拉姆的所有人，你是他的客人，不是他的獵物。”
林默沒有預料到這個回答。極樂侯不是在做局——他在宣示主權。他在對其他勢力說：這個人是我等的，誰也別在半路截他。
克雷恩轉頭看了他一眼：“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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