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賽拉姆的第三十五天·夜。
源一沒有在通訊中給出具體的下一步指示——他只是確認了林默已經拿到了四塊碎片,然後把選擇權交到了他自己手中。這是第一次,沒有人替他把下一站說死。通訊切斷後,廢棄火車站裡安靜了片刻,美咲和林默之間沒有立刻對話。
林默站起來走到站臺邊緣,看著遠處賽拉姆的輪廓在月光下漸漸隱去。體內的四塊碎片在他站起來的時候自動調整了一次能量迴圈的節奏,彼此間的分配和穩定都在身體姿勢變化中自行完成。那不是提示,只是碎片組和身體之間的同步性在持續磨合中變得越來越自然。
他在站臺邊緣站了一會兒後,轉頭看向美咲的方向。
“我需要回去。”他說。
“回哪裡?”美咲問。她的聲音在夜色中很輕,但沒有任何猶豫。
“不是地球。”林默說。“是回賽拉姆——克雷恩和札克和文森他們還在那座塔裡——我得確認他們是否還活著。”
美咲看著他沒有說話。她不需要問“為什麼”——她知道為什麼。克雷恩和札克和文森還在那座塔裡面,下落不明。十七行者還在賽拉姆。這座城市還沒有脫離危險。
他們離開得越遠,這個判斷反而越清楚。
“你確定?”美咲問。
“確定。”林默說。“但在這之前——我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他看了一眼通訊器上源一發送的座標。那個位置不在賽拉姆城區內,在城市西北方向更遠的地方。
“下一站。”林默說。
美咲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她沒有問他下一站去哪裡——她和他在賽拉姆的這段時間裡,已經建立了足夠的默契,不需要每個決定都用語言來確認。
通訊器在這時候再次收到了一條資訊。螢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不是文字,是一條座標路徑——從廢棄火車站出發,繞過賽拉姆城區,沿著山脊向西行進,最終到達一條林默沒有聽說過的通道入口。通道的出口端的標註只有一個字——“回”。
傳送者是源一。
林默看著那個“回”字在螢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把通訊器收起來。
“走吧。”他說。“在天亮之前,我們要穿過山脊——源一的座標不會錯。”
他從斷裂的鐵軌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鐵鏽,最後一次看了一眼賽拉姆的方向。那座城市在夜色中安靜地躺著——他在那裡度過了一個月,遇到了一群人,拿到了一塊碎片,也找到了一個答案。裂縫的殘光在它的天際線上留下了一道細細的亮痕,像一道即將癒合但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傷口。
然後他轉過身,跟著源一發送的座標路徑方向走進了夜色中。
林默沿著源一提供的座標路徑在夜色中走了一段時間。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遠處賽拉姆的輪廓在身後漸漸縮小。夜風從山的方向吹來——不同於城市中那股能量燒灼的氣味,這裡的空氣帶著草木和泥土的冷意。前方出現了一條林默沒有在地圖上見過的通道入口。入口隱蔽在一段廢棄的排水渠下方——不是天然形成的,是被開鑿過的,邊緣的切口整齊,刀口平整,像是用某種精密的工具一次性切割出來的,不像是賽拉姆原有的結構,更像是某種臨時建造的轉移通道。
他在通道入口前停下來,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入口邊緣的切口。切口邊緣的材料不是混凝土也不是岩石——是一種林默在天秤機關據點中見過的類似材質的合成材料。源一不是臨時準備的這條通道——他在林默進入賽拉姆的這段時間裡就已經在這裡建好了一條備用撤離路線。
美咲在他旁邊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入口的邊緣,檢查了一下通道的結構:“通道內部的結構——是穩定的。”
“源一建的?”
“只能是他。”美咲說。“賽拉姆本地沒有人有能力在城市邊緣修建這樣一條不被任何人察覺的通道。”
林默在通道入口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賽拉姆的方向。城市的輪廓在夜色中已經看不太清楚了——只有那道正在緩慢消失的裂隙痕跡還在天際線上隱約可見。他在回頭望了最後一眼之後,收回目光,走進了通道入口。
通道內部比他想象中更長——走了大約幾分鐘,兩側的牆壁從合成材料逐漸過渡到天然岩石,頭頂的燈光也漸漸被自然的月光取代。前方的出口透進來一片開闊的天空——不是賽拉姆被裂隙遮蔽的天空,是一片沒有裂縫的、完整的天空。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照下來,落在出口外的地面上。
林默在出口處停下來,站了片刻。他已經很久沒有站在沒有裂隙遮蔽的天空下了。那種感覺既陌生又熟悉——像是回到了某個他差點忘記的地方。體內的四塊碎片在穿越通道的過程中保持著穩定而均勻的頻率。它們已經完全適應了彼此的存在,沒有因為環境改變產生任何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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