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賽拉姆的第三十六天·凌晨，離開月臺又走了一個多小時。
繞過兩個哨站之後，小徑向前延伸了大約兩公里，匯入了一片低窪的窪地，窪地裡有一座廢棄的獵屋，木瓦已經塌了一半，門口堆著被風颳倒的舊木桶。剩下的五個哨站他和源一在通訊裡確認過，天亮前繞不完了，先到獵屋。
林默在獵屋門口停下。木門虛掩著，縫隙裡透出一股乾燥陳木頭的味道，像是有人很久以前把這裡收拾乾淨之後走開了，再回來時一切都維持在那個收拾過的狀態。
美咲在他後面輕聲說了一句：“裡面有熱源的痕跡。”
林默推開門。
屋內的中央有一張舊木桌，桌上擺著一盞沒點的煤油燈，燈罩擦得能反光。桌子邊上的磚堆上坐著一個人，他在林默推門的瞬間沒有站起來，只是把頭偏了一下，讓煤油燈的反光從他的肩膀上滑到他的臉邊。
那一瞬間林默看見了源一的臉。
他比上次斷後那次瘦了一些，眉骨的線條更清楚，但身上的氣息比記憶中沉了不少。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風衣，衣領磨損得發白，下襬在腿上攤開，林默進門帶起的風掀動了下襬，飄出一股淡淡的氣味。不是血腥，是乾燥沙土混合舊金屬的味道，像從很遠的地方一路帶過來的。
“你拿到了。”源一的目光在林默胸口的碎片波動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
林默在他旁邊坐下，自己沒注意到，他和源一之間留了不到一米五。不是刻意保持的，是身體自動選的，比和美咲的距離遠，比和綾的近。
源一把火爐上一塊沒燒透的炭揀起來放在自己腳邊，扣上風衣釦。
“坐吧。”源一才說。
“你也是坐著的，還用回頭客我？”林默自己都笑了一下，不是真要玩笑，是想把氣氛推松一點。他太累了，不想在這間連盞燈也省的獵屋裡把每個字都說得像一份報告。
源一沒有笑。但是他的眉骨那道紋路，那道從他認識源一以來就在那裡的紋路，又輕了一下。
【系統：檢測到當前對話物件能量波動，波動模式：穩定。無威脅判定。】
林默把這條提示壓了下來。
源一從風衣內袋抽出一塊疊好的白布，在木桌上展開。布上有幾道極淡的褐色痕跡，不是新染上的，是乾透之後又被雨淋了又幹透的那種暗跡。
“順路解決了點小麻煩。”
“順路”林默看了他風衣左側腰部那道被縫合過的位置，縫線露出一截深色的線頭“順哪條路能把自己弄成這樣？”
源一把白布疊回了原來的樣子，聲音走了兩步遠：“一條如果你知道了名字就不會覺得的路。”
美咲在另一邊進門。她和源一隔著整張木桌，安靜地交換了一次視線。源一在評估她的變化，她在衡量他的可信度。兩人的目光交匯了大約兩秒，誰都沒有先移開。
美咲的視線落回手裡的裝置：“你的裝置被幹擾過，離開賽拉姆前我截獲過你發過的頻段。”
源一轉向她：“你截錯了。那條頻段是我故意放的誘餌，真正的內容在另一條。”
美咲的手指在裝置鍵位上停了一拍。她看了他一眼，像在心裡重新校準某樣東西，然後，沒有再反駁。
綾和萊諾在後面進來。綾在確認來人是源一之後才把按在刀柄上的手指鬆開，整個動作沒有被源一看漏。源一的視線掃過她握刀的位置，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四個人。”源一低聲說，像在清點裝備數量。
“五個人。”林默說，“算上你。”
源一把這句話聽完，沒有回答。他眼角的小皺紋動了一下，說不清是什麼表情，但絕對不是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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