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再走一百米,他們在第三排建築的背後停下來,這裡的能量場沒那麼濃,他們能在兩棟樓之間站一會兒,美咲蹲在一輛翻倒的汽車後面,用小型裝置記錄17行者巡邏隊的換防頻率:每兩小時換一次,換防間隙有四十五秒的通訊盲區,她的手指在裝置按鈕上快速操作,指甲縫裡還帶著排水管道的黑色淤泥,
她把四十五秒這個數字寫在手心,轉過來給林默看了一眼,
“四十五秒。”她低聲說,“夠我們從這條街穿到安全屋的範圍。”
林默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那條窄巷盡頭還能看到那家咖啡攤的殘骸,半塊招牌還靠在磚上,像是有人在等他回來。
林默收回視線。他想起那個咖啡攤老闆,見過一次,淡定擦杯子倒咖啡推過來,好像什麼都沒看見。林默第一次去的時候,那杯咖啡沒說話,但他記得推杯子的那隻手,穩得像正在校準一臺列印裝置。
林默後來再沒回過那家咖啡攤,他被17行者追殺逃出賽拉姆,咖啡攤老闆後來不在了,不知道那條街退到了哪裡,
他不知道咖啡攤老闆是不是還在某扇窗戶後面,但是他知道,那家咖啡攤是真實的一夜,它存在過,它存在過一次就夠了,
他說:“走吧,我們別停太久。”
窄巷盡頭通往安全屋,那是一棟廢棄公寓的二樓,他們從後院翻進去,後院的鐵絲網也被焊過,林默用手摸那焊點時,焊點上面有一道極淺的劃痕,是有人在他之前用過同樣這個位置,但是不是17行者,是一個用極輕刀法的,
那是綾在他之前已經經過這個位置,她經過了所以沒把焊點剪開,她用刀在焊點上壓了一道,讓後來的人知道這扇焊死的門不是真的焊死,而是被自己人做過另一個標誌,
林默推門,門應聲而開,焊點上那道劃痕所在的點就是開啟的支點,
他鑽進去,美咲跟在身後,源一斷後,萊諾已經進去了,
公寓二樓的房間,窗戶被17行者從外面用反光膜貼住,內部看上去沒有任何變化,但是林默一進門,發現地上有用粉筆畫的圓圈,那是天秤機關之前可能用過的,
“這裡,以前是天秤機關的一個臨時據點。”美咲說。
林默:“現在還是。”
他把揹包放下。揹包的右肩帶在他肩上磨出的那塊繭,從今天開始就只是繭了,不再是新的,這個揹包要跟他一直走到結束。
他坐下來,把四塊碎片的位置在胸口校了一遍,都是穩的,他在心裡說,
“第五塊在下面。我們走近一步了。”
美咲從地上起來。她把揹包裡那臺久世情報網的加密通訊器調到一個極低的功率,然後用一個老舊的頻段協議把接收端“埋”在公寓四面的舊金屬管之間,這是她在父親那裡學過的“環境偽裝天線”把一棟建築本身的金屬結構當成天線,任何掃描會發現這棟樓裡有金屬,但不會發現樓裡有通訊裝置。
“你的天線原理,我剛學過。”林默說,“在公司裡叫’借勢傳播’,把現有結構性資源借出來用,不要自己重建。”
美咲抬眼:“那你現在借的勢是什麼。”
林默:“這棟樓的金屬管,賽拉姆的能量場,17行者的巡邏節奏,我們騎在它們上面走。”
源一從窗邊回頭,他在他們對話期間沒有出聲,但是他從那隻天線安裝完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美咲的做法可行,三百年的經驗讓他在沉默中做出過太多次類似的“環境偽裝”只不過他從來沒有給它起過一個“借勢傳播”的名字,林默這個名字起得好,他沒說出來,但他向通訊器那邊偏了一下頭,
那是來源一罕見的承認。
公寓二樓的燈光沒開,林默從口袋裡掏出從內蒙機房出差帶回來的一支極小的應急熒光棒,三釐米,短到能塞進襯衫口袋。他這一次沒用,他把熒光棒放回口袋,胸口四塊碎片的微光夠他自己看見,這種光不會告知任何人,只照亮他自己,
“天亮還有多久。”林默問。
美咲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裝置:“不到一小時二十分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