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賽拉姆的第三十八天，在安全屋修整了三個小時之後，源一推門出去。
沒有招呼，但美咲在他推門出去的瞬間抬頭看了一眼，她知道，源一要去清場，三公里，以他的步頻大約二十二分鐘，回來的時間不會超過半小時。
綾在角落裡閉著眼睛，手擱在刀上，聽到了推門聲但沒有動。
林默從地上起來，拿了美咲的夜視鏡“我跟一下。”
美咲：“他知道你跟著。”
林默：“知道，他需要一隻眼睛。他自己只看他想看的那一面。”
美咲沒攔，把夜視鏡推給他。“22分鐘。”
林默出門，
源一在前面二十米，這條街區是凌晨前最後一段安靜的時間，他踩在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林默用夜視鏡看著他，他從夜視鏡裡第一次看到，源一走路的時候腳步和呼吸是同一個節奏，
林默從前在某一檔紀錄片裡看過，古代刺客練到最高境界的標誌，是心跳和步頻完全同步，以前他以為是文學性的，現在看著源一，那是真的，而且源一不是“練出來”的，他是“活成了”。
第一個哨點在第二排建築屋頂，源一從邊緣走上來，腳步聲在金屬屋頂上只是一個低速刮過，哨兵回頭時源一已在視線死角。
不到三秒，靠近、出手、確認，喉間氣音被掐斷，源一把他放倒，像放易碎玻璃器皿。
林默在夜視鏡裡看到了全過程，只看見人力框架從一個狀態變成另一個狀態，源一用了腰部以下的力量，上半身零位移，他不出“看的動作”只出“做的動作”。三秒。
源一在那個屋頂上停了兩秒，他在“聽”。
林默調整夜視鏡的焦距，源一站著的那個剪影，呼吸在那兩秒裡幾乎看不到起伏，夜視鏡把他的輪廓補成一個發光的剪影，他偏頭的角度不是休息，是感知，他在聽賽拉姆地下深處，
林默同步把碎片共鳴開啟，他聽到，大約每十二秒一次的脈衝，那是第五塊碎片，它像城市下面的脈搏，源一在屋頂上“聽”的就是它，
源一從屋頂下來，他用了另一邊的排水管，同樣，他經過排水管的時候沒有聲音，他從排水下來的時候林默的夜視鏡裡有幾次出現一個“剪影丟失”的狀態，那是源一在某一秒鐘裡把自己完全融進了陰影，林默沒做這個動作過，他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他猜，源一最真實的本來狀態就是這樣，他不向影子作戰，他融入，他不像林默那樣用碎片對抗環境，他用自己的“小”與環境共存。
第二個哨點在一棟住宅樓三層，這次源一從街道走過去，他沒繞，他直走大路，林默從夜視鏡裡看了很久才確定自己的判斷，源一在直走大路是因為大路上有17行者巡邏隊剛走過，他們的腳步聲還沒散盡，源一就在這種腳步的“回聲範圍”裡走過去，
這是最危險的做法，也是最不危險的做法，
因為17行者會判斷“經過的腳步”是不是自己的巡邏隊，他們的判斷依據是節奏，源一故意把步頻鎖在巡邏隊的頻率上，走過去，直到他接近那棟建築，節奏切到自己，切到樓梯，切到三層，
第二個哨兵同樣三秒，
林默在夜視鏡裡數到第三處的時候，他注意到源一走過去，但沒出手，那是一個普通的崗哨，背對著一扇開著的窗，窗裡是某個居民的住所，這個位置如果出手，碎玻璃落地的聲音會驚動兩百米外的巡邏隊，這是源一在零點幾秒裡做出的取捨，他繞過了那兩個哨位，只清理不在這種“附帶損害位置”上的目標，
林默停下了，他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動作，源一繞過的位置他記下來了，這是源一不告知任何人就做出的一個“減法”這個“減法”產生的代價是那兩個哨兵在一小時之後會被換防時發現異常，這是一個時間延遲，源一承擔了它，他沒有讓別人分擔，
第四處哨點處理完，源一掏出白布擦手指，指尖沾了血，視線鎖定下一個目標。
林默從前公司見過這樣的同事，姓周的資深質檢，查瑕疵手速極快，不帶表情，和源一一樣。周師傅退休那天喝了杯酒，他說沒什麼，只是不用手了，用別的地方在做了。林默這次在源一擦手指的動作裡讀到了那句話，
“他用了一萬次了。”林默在心裡說，沒出口“他用過不止一萬次。”
二十分鐘左右，源一清完三公里內所有目標，在最後一個屋頂上停了四秒。
林默沒挪開視線，源一站直了，風衣下襬被夜風吹了一下，偏頭往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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