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賽拉姆的第三十九天,上午中段。
黎明前的一個小時,17行者在四個節點恢復之後發動了全面反撲。恢復不是免費,四個節點同時癱瘓過,意味著備用能量被強行支走、賽拉姆東區供電網路的負荷被重分攤兩次、通訊中心的自鎖故障還沒有被找出來,他們要重啟就得一邊打一邊修,No.0017花了六個半小時才把十六條備用線路切回去,期間他點了三次直接關掉通道以止損,每一次關通道,他就少一名能在賽拉姆執勤的二代行者。
這是一份代價清單,不是戰報。林默看到北側推進編隊刻意壓慢節奏時明白過來,他們不是沒兵,是昨天那一輪癱瘓讓他們少扛四五路人,他們只能用三路湊這一波,被壓在最慢的西線就是湊出來的那一路。
不是小隊試探,是真正的軍事化圍攻,三個方向同時合圍,每路至少配備兩個行者編隊,能量武器充能時的低頻嗡鳴聲從東、北、南三個方向同時逼近,頻率幾乎同步,像三隻巨獸在同一口氣裡呼吸,說明訓練有素到可怕的級別。
街道兩側的店鋪玻璃在這層嗡鳴中共振,細小的裂紋從窗框邊緣向中心蔓延,像蜘蛛網在幾秒內織成,林默貼著牆面蹲下時,一塊碎玻璃劃過他的袖口,割出一道整齊的裂口,他沒有低頭看,繼續觀察。林默在街壘後趴低身子觀察了整整一分鐘,編隊不是雜亂,是分層,火力覆蓋在外層,近戰單位在中層,通訊兵在後層。
每一層的間距是精確的,不是尺子,是一種被訓練過的預設距離,這個距離讓外層火力推進的同時中層可以即時補到外層缺口,這是No.0017親手設計的模板,他在入職17行者時帶進了原行者體系的對抗知識,他把“圍”訓練成了“驅”,不是高地,不是殲滅,是驅,把有限戰力推向預定方向,他的戰術不是敵人,是實驗員的器材,每一名士兵都是一支位移工具,推著不放,不抓,讓樣本自己走到觀察端點。三個方向的推進速度不完全一樣,
北側最快,剛過了東三區那個炒麵攤的舊位置,攤子殘骸被第一個士兵靴底推倒,鍋裡還有一層燒剩的油,油濺在靴底,他沒有擦,繼續走,步速不改。
南側次之,南側經過一家舊藥房的牆面,藥房招牌還剩半截,後半截掉在路面,碎玻璃和漆,一個士兵踩上去碾碎,響聲像在計數,每碾一次,三拍,這就是同步。
西側最慢,不是少兵,是被故意壓慢,壓到和碎片的12秒共鳴同步。No.0017是在用這步,把林默的碎片感知和地下頻率調在一起,好讓他下去時,碎片的共鳴能同步開門。他不是趕,是“校準”,校準一個實驗體的能量波形,讓它在最低誤差範圍內對接創造者之門。
“這規模你預料到了嗎?”林默在街壘後問。源一把自己的風衣釦子從釦眼裡收緊,不是整理,是準備,“預料到了,但沒說,因為說了也沒用。”林默,“你就不能偶爾說點好聽的?”源一,“好聽的話在三百年裡已經被淘汰了。”他做完兵力分佈評估後皺了一下眉,林默看懂了,“別告訴我這是壞訊息。”源一,“好訊息是人家的編制很整齊,沒有冗員,壞訊息是,我們是那個冗員。”
美咲把便攜裝置放在街壘背面,訊號在17行者的覆蓋干擾下出現了延遲,介面上的頻段波形從銳線變成了粗渣。裝置的指示燈變紅了,訊號特徵被鎖定,被反追蹤,她昨天夜裡預判了這一刻,現在驗證了。
她不慌,她把介面關到只剩一行資料,這一行是最小能量線,在干擾縫隙,偽造填充區旁邊,不是硬讀,是推,推出來的每一幀都和舊幀比,比的不是內容,是“向量差”,久世情報網的獨有技術,叫“褶皺讀數法”,在訊號被幹擾時不推算,推“差”,算訊號在被幹擾前後的方向偏移,偏移,指向源,她把三線的能量密度推到量級:東三、北一、南二,西邊歸零。這個零不是缺失,是“行為被抑制”,西側有兵,但不是為了抓,是為了讓,讓出一條通道,她把“0”發到林默的通訊器,不解釋,只發“0”
“他們在趕我們。”美咲把被幹擾的通訊器從耳邊拿開,抬頭看了一眼三道合圍線的盡頭,“往西側,那邊最慢,不是缺兵,是留了出路。”源一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面色不變,“她說得對,那是No.0017的風格,讓人以為自己有出路,在你走那條路的時候收緊口子。”林默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碎玻璃,“那就走那條路,然後把他的口子撐破。”
三路合圍繼續縮小,北側第一波已經推到了距離街壘不到八十米的位置。能量槍預充能的低嗡在林默左耳中聽得見,那是碎片感知遞來的聲音。
他感知到北線推近到八十米內,也讀懂了它的意圖:北線不是攻,是驅。驅,要把他們擠向西。這不是追,是“擬追”,模擬追,讓被圍的人本能逃向留出的那條路。他們被驅趕的方向,是地下遺蹟方向:西側,偏,和偏心軸同線,和創造者留下的守衛所在的那條坡,同偏。
No.0017不是在趕,是在試,用合圍把林默往他應該去的方向推。他不是敵人,不是推手,是監督。監督著“走,走下去,如果你走不到,那你在上面就值得被踏;如果你走到了,就證明我的實驗報告上應該寫,這個樣本是可行的。”
林默帶隊往西側撤的途中,在一面外牆牆面上,源一看到了一組符號,是碎片能量塗寫的,淡青金色,極淡,不是軍用標記,是舊行者體系的“尋跡點”,只有行者看得懂。符號的內容不是指令,是一段描述,“她,在等,不是等你。你帶的那個走的偏,偏上有光,不是創造者的,是他口袋裡的。
七個,不是四個。
七個他沒合全,他走下去,第五,合,他不是行者,是推,你們,推。”源一沒有翻譯。他把風衣一甩,掃過牆面,符號被掃掉了,不是刪,是接。他從未見過有人用這種認準的驛號留話。
這不是No.0017的善意,是他的記錄:他把結果提前寫在了牆上,不給任何人看,只寫給源一,寫給那個三百年裡從未公開承認、但此刻看懂了的同行者。他曾經想接林默入局,但試驗終止了。林默不是複製品,是交換,是一個帶著自己軌跡走進遺蹟的人;他會讓守衛看到自己,然後被記錄。源一收起這條資訊,放在下一顆石子。
他用通訊器將方案發給全員,“西側,走,但在走之前,我們在西側給他留一點,讓他知道我們不傻,綾,在交界處做一次阻斷,不是擋,是鋪,鋪,讓他看到我們有能力不走他的路,然後,再走他的路,這就不是逃,是我們選了這條。”
綾從街壘左側折入,她暗隙在街角處推了一層,把她新能力的摺疊從二樓舊窗戶往下放,在街壘西側的兩堵牆之間鋪了一道暗灰波,這道波不是攔兵,是“覆蓋”,把西側整條街的監控視野淋在暗隙之下,讓No.0017在指揮塔螢幕上看西側,不是看兵,是看灰,灰越厚,他的監控畫面變成一層不確定,他必須調手動,調,他會偏,因為他的焦點被拉到綾身上,這一波,不是打,是宣,“我們看見你給的路,我們不是不會發現,我們發現了,然後我們還走,不是被你趕,是我們選,選,走你的測試場,但把我們的暗隙,我們的石子,我們的歪紙,也帶進去,你的測試器材上會留下這些東西”綾收暗隙時,短刀在手腕邊打了個轉,刀鋒在空中擦出一道極細微的嘯,這個動作不是攻擊,是在說,“我在這,刀也在這。你看,你拍,你實驗,你和自動記錄都拍不到暗隙裡的人,但你知道我在,你知道,但拍不到,這就是我給你的第一個空白資料”
源一從石子堆上拿起那顆預備石子,放進風衣左口袋,這個口袋以前是放舊釦子的,現在放石子,他站起來,嘴上哼了一句極低的調,不是歌,是確認,“後翼我沒留,這次留在前面。你們的退是我。我不退,前面的街口,我守四十分鐘,夠你們走那條偏線。”他不再解釋,他把風衣下襬往釦眼裡一掖,這次掖的是新口子,是今天被劃的,不是昨天,這不是修,是啟動,他在把新傷變成起始符,然後往外走,他身後,那兩顆石子並排,第十四,第十五,第十六還在單獨位置,旁邊是萊諾加的,再旁邊,是林默今天沒放,等他回來再放的一顆,石子堆在擴軍,原來是一個人,現在是所有人。這一路像在趕一個永遠趕不完的專案deadline。林默確認碎片溫度,升了0.2度,系統在記,不需要提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