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賽拉姆的第三十九天,深夜。
地下商場廢墟里,源一系好右臂最後一段綁帶,把磨損失去刻紋的金屬片重新放回風衣內袋。
林默蹲在他對面等了三秒。源一的指尖在衣袋外面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枚信物還在。
“你之前說不是全部。”林默看著源一的口袋,“剩下的那部分,是她的名字嗎。”
源一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破洞外的暗紅色天空。廢墟外遠處17行者偵察兵的腳步聲還在重疊,但沒靠近,石子堆的頻率干擾還在起作用。源一的目光在紅光上停留了不到兩秒,然後收回。
紅光閃爍了兩次。
“你的問題我回答了。”源一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個層次,像是在把音量讓出來給即將說的那個字。“至於她的名字,”
他停頓了一秒。這一秒裡,地下商場廢墟的應急燈突然閃了一下,光線在源一右手食指的舊傷疤上滑過一道弧線。
“織。”源一說,“她叫織。”
那個字從他嘴裡出來之後,廢墟里安靜了一瞬,連遠處17行者偵察兵的腳步聲都像是被這個名字壓低了。
“織。”林默在心裡唸了一遍,沒有出聲。他把這個名字貼在心裡的便籤上,和之前已經記下的幾條:心之歸處、創造者盲區、三百年等待,並列。
便籤上一共六條,“織”是其中最短的一條,但林默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條是其他五條的支點。
“你等的三百年,是等她。”林默說,不是問。
源一沒有否認。他把風衣領子拉高,遮住脖子上那道舊傷疤,動作緩慢,不是怕冷,是怕這一秒被林默看清楚。
“她知道你在等嗎。”林默問。
源一的指尖在衣袋外側停了一下,沒有回答這個,他說了另一句:“她沉在創造者系統最深處,已經不是能用來形容的狀態。在呼,在呼吸,每十二秒一次。”
每十二秒一次。林默把這句話記下來。這個頻率他之前在第五塊碎片共鳴時聽過,第五下心跳。他把兩個頻率疊在一起,發現它們應該是同一個。
“她等的是什麼。”
“等一個能走到她面前的人。”源一說,“不是救她。是替她做她做不出的選擇。”
林默沒有追問那個選擇是什麼。源一身上有一種他熟悉的狀態,不是守秘密,是把答案放在某個位置,等人走到那個位置再自己看見。這種狀態林默在前公司見過一個老員工用,那個老員工寫了一份七十二頁的運維文件,從不在新人面前提,新人問,他就指書架。源一就是那種人。
“那個選擇,”林默換了種問法,“是她能做但不願做,還是她想做但做不了。”
源一的手指在風衣領口停了一下。“是她被設定成做不了的事。”
“被誰設定。”
“創造者。”
林默把這條記下,但沒追問設定的具體內容。源一說出“被設定”這三個字的時候,他的語氣不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是在陳述他已經花了三百年去理解、但還沒有完全理解的一件事。
“我也等過。”林默說,“我等一份OFFER等了三個月,每天看郵箱。”
“三個月。”源一抬眼看他。
“夠長了。”林默說,“三百個月我沒等過,三百年的話,我估計我得辭職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