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賽拉姆的第三十九天，後半夜。
三人穿過窄門後又跑了大約四十米，進入地下商場廢墟最深處的一片空地，曾經是員工休息區。碎玻璃覆蓋的角落，幾張扭曲的金屬椅橫躺在地上，牆壁上的儲物櫃全部開啟，裡面是空的，連灰塵都沒有。
源一站住了。追兵的腳步聲在後面，精英型步伐沉重，但還在三十米外的拐角處。這些行者不急於追，它們在等後續部隊集結。
源一用腳尖踩了幾下地面，選了一塊相對平整的位置。他用袖子把碎玻璃撥到一邊，蹲下來。林默也跟著蹲下。美咲靠在門框邊，不需要人告訴她，她自動站到了能看到拐角反射的位置。
“你剛才說初代行者，但沒有說你和他們的關係。”林默蹲在源一對面。通道里應急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只照亮了半邊臉。
源一把右手食指按在灰塵上。“我是第二代，編號0001。初代行者，”他在灰塵上畫了一個圈，碎片能量在指尖凝聚成極淡的藍色，線條在灰塵中發出一瞬微光，“全部是我的導師。但其中有一個，不是導師。”
林默看著那個圈。“是什麼？”
源一在圈的旁邊畫了第二個圈，兩個圈相交，重疊的部分他用指尖壓實了，灰塵在那個小區域被壓得比其他地方深一倍。“是引路人。我們同時在創造者的廢墟里醒來，同時被選中，同時看懂了第一條法則。但因為她是初代序列，她比我先走到那條法則的盡頭。”
“她先到了什麼？”
“選擇權。”源一在交叉區域畫了一條短線，藍光在短線上閃了不到一秒然後消散。“選擇成為創造者身邊的存在，或者成為一個普通行者。她選了前者。不是因為權力，是因為她說，只有站到創造者身邊，才能看到系統真正的規則。她想看清規則，等看完再決定要不要回來。”
“等看完再回來。”林默重複了一遍。
“她是這麼說的。”源一的指尖在灰塵上停了半秒，“但規則沒讓她回來。她到了創造者身邊，但創造者把系統真正的規則藏得更深，不是表層，是底層。要看底層，必須沉下去。她一沉下去，就再沒上來。三百年。”
“你說的這個引路人，”林默停頓了一下。他想起源一剛才提到的那枚金屬片，“Y·S不是你的信物，是她的信物，對不對？”
源一的指尖在灰塵上頓了一下。不是中斷，是壓得更深了，那個頓點比旁邊的線條深了一倍，灰塵被指尖壓實，藍色的光在那個點上多留了一秒才消散。“對。她完成了前半段，我接後半段。共同目標，等到有人能走到她面前。”
遠處追兵的腳步聲又多了一路，輕裝偵察型在右邊通道出現。源一的餘光掃了一眼拐角方向，但他的手指沒有停。
他把灰塵上畫的兩個圈全部抹掉，不是用手掌，是用袖子。動作比畫圖大了三倍的力氣，像是這些資訊他不願意留在可見的地方。然後他重新畫，這次不是圈，是一個完整的結構：一箇中心大圓，四個小圓圍繞，五條線連線，每條都從中心出發返回。
林默認出了這個結構。之前在另一處地下空間，美咲在沒有任何參考的情況下畫出了完全相同的連線圖，五節點、五連線。
“她在沒有任何參考資料的情況下畫出了創造者文明的能量回路圖。美咲。”源一沒有抬頭，手上的線條繼續延伸，“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她和創造者文明之間存在某種超出碎片體系的聯絡。不是血緣，不是基因，是她的腦結構在某些層級上和創造者系統的迴路重合。”
林默看著灰塵上的圖案。每個節點上都有極淡的藍光，五條線交叉時藍光在交叉點閃爍了不到一秒然後消散，像這個秘密在空間裡滯留下的最後一絲痕跡。
“所以她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林默問。
“所以她能用羈絆鎖定機率。”源一在大圓的中心點了一個小點，藍光在中心凝聚，“創造者文明的系統裡有一個無人佔據的位置，總控身邊。初代行者只到了門口，沒有坐上去。創造者給她畫了一個餅：你留下來，就有機會改變規則。三百年來，連高管層都沒見到。”
“那她不是也被創造者盯上了？”林默問。
“已經被盯上了，從她第一次使用羈絆的那天，系統就已經識別了她的頻率特徵。但創造者沒有出手，因為他不確定她是什麼。不是行者，不是碎片持有者，不是任何已有分類。所以在觀察。”源一在五條連線中畫了一條很細的虛線，從中心向最外的邊緣延伸。
“這條線不在目前任何已知的迴路裡。是我三百年裡自己推演出來的。如果她的腦結構真的匹配那個位置，這條線會把她的訪問許可權連線到創造者系統的底層。不是控制，是訪問。她可以進去看到創造者不讓任何人看到的東西。”
源一的手指在虛線上頓了一下。他沒有說那個代價是什麼。只是用手掌把整個圖抹掉了，又是三倍的力氣，灰塵飛起來，藍光全部消散。
“初代行者，她叫什麼？長什麼樣？你和她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林默問。
源一重新畫了一個最小的圈，比之前所有圖都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他在那個圈旁邊又畫了一條切線，不是穿過圈，只是切在邊上。藍光在切點閃了一下，像是某種無法進入只能觸碰的關係。“簡單版本，她是我成為行者之前唯一一個相信我不會跑掉的人。”
他站起來。灰塵從指尖落到地面，不是拍掉，是自然落下。“她走到創造者面前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不是再見，是記住。記住行者不只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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