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上七個名字排成一列。蘇文心用紅筆寫的，字跡比平時重，筆畫壓進板面，擦不乾淨。
1. 墨斗（先秦·木工榫卯/順紋法）——榫卯木牌
2. 素問（漢代·脈診/尋神法）——殘簡拓片
3. 天工（唐代·百鍊法/回爐法）——爐壁金屬殘留
4. 織雲（宋代·經緯記憶法）——淡金色絲線
5. 守墨（民國·墨活字法）——繡字布料
6. 無名者（清代·記憶詩）——殘缺七律
7. （第七位仍為空白，但已確認存在）
林昭站在白板前。口袋裡的六件信物貼著身體，木屑瓶、竹簡、金屬粉末瓶、繡字布料、詩稿，絲線系在手腕上。掌心還有天工的火種圓點和無名者的墨跡。
蘇文心把一疊破譯檔案放在桌上，手指壓住捲曲的邊角，一頁一頁攤平。紙邊有熒光筆標過的痕跡，筆跡在紙背洇出淺色的印。她翻到第三頁，手指沿著標紅的字往下滑，停在兩個字上。指腹壓著紙面，停了兩秒，然後才把那頁紙轉過來對著林昭。
“截獲的加密通訊。陰商會內部傳的，用老式商業電報碼發的，破了三層。”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他們要在七個節點上喚醒人柱。喚醒方式不是傾聽，是複製。”
“複製？”
“用盜取的記憶碎片偽造七個人柱的替身。”蘇文心的手指從“複製”移到下一行，“替身沒有心。所以他們可以隨意程式設計，讓地脈記住什麼、忘記什麼。七個替身，七把假鑰匙。”
林昭看著那頁紙。最後一行有一個詞被手寫替換過，筆跡和印刷體不同，潦草，墨色更深。她把紙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鉛筆字，極淡，幾乎看不出——“歸檔人·零”。
“歸檔人。”蘇文心把另一份檔案放在旁邊，“陰商會最高執行者。王先生只是節點管理員，他上面還有一個人。所有加密通訊最後都彙總到一個編號。歸檔人零。他不發指令，只收報告。但每一份報告最後都有他的批註。”
林昭把那份檔案拿起來對著燈。批註的墨色和正文不同，筆鋒的走向也不一樣。正文是印刷體，批註的筆畫起筆方向是反的。墨色在纖維裡分佈不均勻，左邊比右邊重。
“他用左手寫批註。”林昭把檔案放下，“不想讓人透過筆跡追到他。”
謝無咎從門口走進來。他手裡沒有杯子。他走到桌邊，拿起那份檔案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歸檔人·零”四個字。他把紙放回桌面，手指在紙邊壓了一下。指腹壓著“零”字的最後一筆，停了一拍，然後鬆開。
“王先生在哪？”
“失蹤了。”蘇文心翻開另一份檔案，手指在一行列印字上停住，“霧隱村事件之後，他的通訊記錄斷了。節點管理員失蹤，通常意味著被歸檔人處理了。或者被替換了。”
“替換？”
“陰商會不養閒人。”謝無咎說。他把手從紙邊收回來，垂在身側。
林昭走到桌前。她從左邊口袋取出木屑瓶，放在桌面東北方向。從右邊口袋取出竹簡，放在東南方向。從左腕上解下絲線，放在正南方向。從外套內側取出金屬粉末瓶，放在西南方向。取出繡字布料，放在西北方向。取出詩稿，放在正北方向。六件東西排成一個環，中間留著一個空位，約一指寬。
蘇文心把電腦轉過來。螢幕上是一張陰商會節點的分佈圖，七個紅點閃爍。前六個旁邊標註了“替身已啟用·待填充”，第七個紅點旁邊標註的是“歸·載體未知”。
“替身已經啟動了。六個節點上的替身正在接收碎片。”蘇文心的手指點在螢幕上第七個紅點上，“第七個節點，他們找不到歸的載體。他們不知道歸是什麼。”
林昭看著螢幕上那個紅點。然後她走到老周的地圖前。地圖釘在白板旁邊，七個紅點用線連起來。她伸出手指，從新鄭那個紅點開始，沿著線量到下一個紅點，再量到下一個。她的指腹在地圖上移動，從東北到東南，從東南到西南，從西南到正南，從正南到西北，從西北到正北。每量一段，她的手指就在兩個紅點之間的線上按一下。
量到第六段的時候，她的手指停在正北那個紅點和地圖正中央之間的線上。她按著那條線，轉過頭看蘇文心螢幕上的節點圖。
“七個節點的幾何中心。”蘇文心用滑鼠在那個點上畫了一個圈，“這個位置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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