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守夜人我在都市為文明平賬》第11章 第一次·送靈(2)

作者:F風雲一哥g·10小時前

謝無咎的動作頓了頓,沒回頭:“你媽當年也這樣。我師父攔過,沒用。她說……‘連哭都捨不得,還算什麼記著’。”

林昭心裡一動。原來母親也經歷過這些——也在某個深夜,為素不相識的怨靈哭,為它們終於能安息而笑。她忽然覺得,那個總是眼神空洞的母親,好像離自己近了些,不再是照片上那個模糊的影子。

“她還說過什麼?”林昭追問。

謝無咎把桃木劍掛回牆上,轉過身看著她。油燈的光在他眼睛裡跳動,像有兩簇小火苗。“她說,平賬不是還債,是認賬。”他說,“認下那些被遺忘的痛,認下那些沒說出口的話,認下這世上還有人記得,就不算白活。”

林昭沒說話。她想起周秀娘,想起阿誠,想起母親照片背面那句“昭昭,媽媽今天認得你”。原來“認”這個字,這麼重,又這麼暖。

謝無咎看了看窗外,天已經矇矇亮了,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該天亮了。”他說,“你去歇會兒吧,我來收拾。”

林昭搖搖頭,站起身幫他收拾案上的東西。她拿起那碟桂花糕,剩下的幾塊已經硬了,卻還是甜香的。“明天去看阿誠吧。”她說,“告訴他,周秀娘走了,走得很安心。”

“嗯。”謝無咎應著,把裝銅錢的木盒放進櫃子裡,鎖上。櫃子裡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像是還有別的東西——大概是他以前處理過的案子留下的信物。

兩人並肩收拾著,沒再多說什麼。窗外的天一點點亮起來,青灰色的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積著灰塵的地板上,畫出格子狀的光斑。有早起的鳥兒落在院牆上,嘰嘰喳喳地叫,把一夜的沉寂啄得七零八落。

收拾完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謝無咎去廚房燒了水,泡了兩杯茶,遞了一杯給林昭。茶水是普通的粗茶,帶著點澀味,喝下去卻很暖,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第一次發事,感覺怎麼樣?”他靠在桌邊,看著她。

林昭捧著茶杯,指尖被燙得微微發紅。“說不好。”她想了想,“有點累,有點空,還有點……踏實。”

就像走了很長的路,終於到了目的地;像解了道很難的題,筆放下的那一刻,心裡又輕又穩。

謝無咎笑了笑,沒說話。他看著林昭的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樣了——以前帶著點探究,帶著點審視,現在多了點別的東西,像看一件被打磨過的玉,終於露出了溫潤的光。那是一種尊重,不是對“林家後人”的,是對“林昭”這個剛剛完成第一次送靈的守夜人的。

林昭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低頭喝茶,卻瞥見他手腕上的玉佩。玉佩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綠,和母親照片裡的那枚重疊在一起,讓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謝無咎。”她抬頭叫他的名字。

“嗯?”

“你說,我媽當年做這些的時候,是不是也像我一樣?”她問,“也會哭,也會累,也會覺得……很踏實?”

謝無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她比你勇敢。”他說,“也比你固執。”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彎了彎:“有一次她處理完案子,也是這樣大清早的,坐在你現在坐的位置上,說‘這些怨靈啊,比活人實在多了,你對它們真,它們就對你真’。”

林昭想象著母親坐在這張椅子上的樣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捧著粗瓷茶杯,眼裡有光。她忽然覺得,那些關於母親“瘋了”的傳言,或許並不全是真的。母親只是把太多人的記憶裝進了心裡,重得走不動路,卻從未丟過那份“真”。

“我想……我有點懂她了。”林昭輕聲說。

窗外的太陽徹底升起來了,金光穿過雲層,灑滿了整個院子。牆角的青苔被照得發亮,空氣裡浮著細小的塵埃,在光裡跳舞。

謝無咎看著她,眼神里的暖意像化了的春水。“路還長。”他說,“慢慢走。”

林昭點頭,捧著茶杯,看著陽光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她知道,從今天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便利店的夜班,母親空洞的眼神,那些模糊的恐懼,都被周秀娘最後那抹笑容,被謝無咎此刻的眼神,被心裡那份踏實的感覺,輕輕推開了。

她的路,開始了。

茶杯裡的茶漸漸涼了,澀味淡了,透出點回甘。林昭喝了最後一口,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去洗把臉。”她說。

“嗯。”謝無咎應著,看著她走向院子角落的水龍頭。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青石板上,和他的影子輕輕挨著,像兩個剛剛結伴上路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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