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轉過頭，看著林昭。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爸說的那句話，不管你記不記得，它都說過了。你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和你爸在一起的那些年，都發生過了。不是因為你記得才存在。”
林昭看著他，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已經不流了。
“我寧願記得。”她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寧願用別的東西換。用我自己別的東西換。三百個人換一句我爸的話，我願意。”
謝無咎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你現在停了，”他說，“你媽會失望。”
林昭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她都不記得我了。”她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她現在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她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糊塗的時候越來越多。上次去看她，她叫我‘阿姨’。”
謝無咎沒說話。
“我做這些，到底為了什麼？”林昭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但沒哭，“如果最後我也會變成那樣，誰也不認識，什麼也不記得，那我做這些有什麼意義？那些人，周秀娘，工地的小怨靈，她們會記得我嗎？她們走了，花光了，什麼都不剩了。我做的事，誰來證明？”
謝無咎看著她。
很久，他說：“我不知道。”
林昭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誰來證明。”他說，“但我知道，如果你現在停了，你媽當年做過的那些事，就真的沒人接著做了。周秀娘還在那口井裡，工地那三百個人還在那地下，沒人聽他們說話，沒人記住他們的名字。而你媽，她二十年前就開始追這些東西，追到自己瘋了還在追。她為什麼？”
林昭沒說話。
“你問過我，你媽瘋的時候在想什麼。”謝無咎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她瘋之前，最後一次清醒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
林昭看著他。
“她說，‘告訴昭昭，媽不後悔。’”
林昭的眼淚又湧出來。
謝無咎看著她，沒再說話。
很久，林昭開口，聲音很輕。
“她不後悔。”
“嗯。”
“她說她不後悔。”
“嗯。”
林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已經不抖了。
窗外，遠處有車駛過的聲音，很快，然後消失。
“我還是想不起來我爸說的那句話。”她說，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可能永遠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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