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心是第三天傍晚發現那件事的。
那天下午她沒出門，坐在老圖書館二樓的靠窗位置，面前堆著林家幾代人的手札。程峰給她搬來一張長桌，她把那些本子按年代排開——最老的民國二十三年，最新的林素心最後一本。
林昭坐在對面，也在看。但她看的是母親的記錄，看得慢，一頁能盯很久。
謝無咎在樓下整理羅盤，偶爾上樓添茶，放下就走。
陽光從彩色玻璃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圖書館裡很靜，只有翻紙的沙沙聲。
蘇文心拿起一本民國三十六年的手札，封面上的字已經模糊了，只能認出“林”和“氏”。她翻開，紙張發黃變脆，稍一用力就可能碎。
這本手札的主人叫林玉蘭，是林昭的曾祖母。
蘇文心看了一下午，眼睛發酸。她揉了揉眼，繼續翻。
翻到某一頁時，她停住了。
那頁上只記了一個案子，但結尾處有一段話，和案子無關：
“今日有三人來觀裡打聽。穿黑袍，說話客氣，但眼神不對。問我在做什麼，我說替人超度。他們笑笑走了。後山守廟的老周說，那三人在山下轉了兩天，到處打聽林家的事。”
蘇文心愣了一下。
她把這個本子放到一邊，繼續往後翻。
林玉蘭之後是林昭的祖母，林婉貞。手札從五十年代開始。
翻到一九六三年那一本時，蘇文心又看到了一段類似的記錄：
“又來了。這次是兩個人，穿灰衣，自稱是文物局的人，要我把老輩傳下來的東西‘上繳國家’。我說沒有。他們沒說什麼就走了。但晚上回家，門鎖被人撬過。”
蘇文心把這兩本單獨放在一起。
她開始有意識地在每一本手札裡尋找類似的記錄。
林婉貞之後是林素心。蘇文心拿起林素心最早的那一本，一九八五年。
翻到一九八七年，她看到了這樣一段：
“今天被陰了。法事做到一半，有人闖進來砸了香案。我追出去，只看見一個背影，穿黑袍。他跑得快，沒追上。回來後才發現，怨靈已經散了——不是送走，是散了。魂飛魄散。”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字跡很亂：
“三個月後，我又找到那個怨靈的碎片。他想說話，但說不出來了。他最後看我的那一眼，我記到現在。”
蘇文心手抖了一下。
她把這一頁折角，繼續往後翻。
一九八八年，又一個：
“城北老槐樹案。怨靈是個上吊的女人。剛進去，就被人打斷了。這次是三個人，都穿黑袍。他們沒砸東西，只是站在門口看著我。其中一個說：‘林家的，你管得太寬了。’我問他們是誰。他說：‘陰商會。’我記住了。”
一九八九年，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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