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撒鹽。基地門口的石階被淋溼了，變成深灰色，上面印著兩行腳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客廳。林昭聽到腳步聲的時候，正在廚房裡熱粥。粥是昨天剩的，已經稠成了塊，她用勺子攪了攪，塊散開了，變成一團一團的，像水裡的浮萍。
腳步聲停在廚房門口。
“林昭？”
聲音很陌生。不是程峰的，不是謝無咎的，不是蘇文心的，不是張小偉的。是一個沒聽過的男人的聲音，低，冷，像冬天沒關緊的窗戶縫裡透進來的風。
林昭轉過身。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拉鍊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張臉。他的頭髮很短，幾乎是光頭，頭皮上有一道疤，從額頭一直延伸到頭頂，像一條幹涸的河。他的眼睛是淺灰色的，顏色很淡，淡到像快要褪色了。那雙眼睛看著林昭，不是看，是打量。像一個人在檢查一件貨物，看有沒有瑕疵，值不值這個價。
“你是誰？”林昭問。
“沈夜。守夜人總部。”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亮了一下，沒等林昭看清就收回去了。“從今天起，我負責監督你的工作。”
“監督？”
“你父親是叛徒。你是叛徒的女兒。按規矩，你應該被監控。”沈夜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唸一份檔案。“總部認為，你手上的水晶和鎮魂釘，不應該由你一個人保管。”
林昭握著勺子的手收緊了。勺子在粥裡攪了一下，發出刮鍋底的刺耳聲音。
“我父親不是叛徒。”
“總部的結論和你父親自己的供詞不一致。”沈夜走進廚房，站在她對面，隔著那張堆滿碗筷的桌子。“林遠舟在陰商會潛伏期間，曾向陰商會提供過守夜人的情報。三名潛伏者的暴露，直接導致他們的死亡。這不是叛徒是什麼？”
林昭的腦子嗡了一聲。三名潛伏者的死亡？她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殘師沒說過。地骸公沒說過。父親的信裡沒說過。她的第一反應是沈夜在撒謊，但沈夜的眼神不像在撒謊。那種淺灰色的、快要褪色的眼睛裡，沒有惡意，沒有善意，只有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事實”。
“證據呢？”她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更穩。
“證據在總部。你有許可權的話可以去看。”沈夜從衝鋒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扔在桌上。“這是總部的調令。從今天起，你所有的行動都需要向我報備。所有的鎮魂釘，找到之後需要經過我的確認，才能入庫。”
林昭沒有去拿那個信封。她盯著沈夜，盯著他那道從額頭延伸到頭頂的疤。
“如果我不配合呢？”
“那我會強行接管。”沈夜的語氣還是那麼平。“你有水精，我也有我的東西。你不想試試誰更強。”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廚房裡的燈管閃了一下，發出嗡嗡的聲音，像一隻被困住的蒼蠅。
謝無咎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廚房門口。他靠著門框，手裡拿著保溫杯，沒喝。他的眼睛看著沈夜，不是看，是瞄準。像一個狙擊手在計算距離、風速、彈道。
“沈夜。”謝無咎開口了。“我聽說過你。”
“哦？”
“總部的‘清道夫’。專門處理不聽話的守夜人。”謝無咎喝了一口水，咽得很慢。“你處理過幾個？”
沈夜轉過身，面對謝無咎。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林昭注意到他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來了，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曲，像準備抓什麼東西。
“三個。”沈夜說。“兩個死了。一個瘋了。”
“為什麼死了？”
“因為他們不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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