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理他。”
“他是總部派來的。我不能不理。”
“他是總部派來監視你的。但你不是他的囚犯。”謝無咎開啟保溫杯，喝了一口水。“他有他的規矩，你有你的規矩。誰的規矩管用，看誰更硬。”
林昭低下頭，看著桌上的牛皮紙信封。她沒拆。她不需要看。她知道里面寫的是什麼——她的罪名，她的限制，她的“監督期”。守夜人總部不相信她。也許從來就沒相信過。她只是林遠舟的女兒，一個叛徒的女兒，一個可以被利用但不能被信任的工具。
“謝無咎。”
“嗯。”
“你覺得我爸是叛徒嗎？”
謝無咎沉默了幾秒。“你覺得呢？”
“我不覺得。”
“那就夠了。”
“但總部有證據。他說我爸供出了三個潛伏者，害死了他們。”
“你有證據證明那不是真的嗎？”
林昭搖頭。“沒有。”
“那就去找。”謝無咎看著她。“找到第七枚鎮魂釘，開啟你腦子裡的證據。到時候，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一清二楚。”
林昭把水精放回口袋。水晶的溫度降下來了，變得冰涼，像一塊普通的石頭。她拿起桌上的牛皮紙信封，沒有拆，把它塞進了抽屜裡。
“我去找。”她說。“但在這之前，我不會讓他干擾我的行動。”
“他不會。”謝無咎說。“他只想看著你。看著你找到鎮魂釘，看著你開啟記憶。然後他會拿走。”
“拿走什麼？”
“水精。鎮魂釘。你腦子裡的證據。”謝無咎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總部要的不是真相。他們要的是證據。有了證據，他們才能對付陰商會。你只是工具。”
林昭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她一直都是工具。殘師的工具，父親的工具，現在總部的工具。但她不在乎。工具也可以有自己的目的。她的目的不是幫總部對付陰商會，她的目的是知道父親是誰，知道他為什麼死，知道他愛不愛她。
至於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她走出廚房，穿過走廊，走到客廳。沈夜不在客廳裡。他的行李放在門口，一個黑色的登山包，拉鍊上掛著一個金屬牌，牌上刻著一個編號。林昭看了一眼那個編號，沒記住。她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的雨。
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撒鹽。院子裡的銀杏樹被雨打溼了，葉子變成了深黃色，邊緣捲起來，像被火燒過的紙。
沈夜站在院子裡，沒有打傘。雨落在他光頭上，順著那道疤流下來，像一條小河。他沒有躲，也沒有擦。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天。林昭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也許在看雨，也許在看雲，也許在看某個她看不到的東西。
她突然覺得他很孤獨。不是那種“一個人”的孤獨，是那種“只能一個人”的孤獨。因為他做的事——監督、清理、處理不聽話的守夜人——沒人會跟他站在一起。他永遠是那個站在對面的人。永遠是那個拿著刀的人。永遠是那個讓別人害怕的人。
林昭收回目光，拉上了窗簾。
她不打算同情他。
因為同情一個拿著刀的人，是對被刀指著的人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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