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低下頭。
“三十一條。”
畫面碎了。
林昭睜開眼。她跪在石階上，手還泡在河水裡。水很涼，但她的手是燙的。水精在她口袋裡像一顆心臟一樣跳動，一下，一下，有節奏的，有溫度的。
她站起來。腿麻了，但她撐著。她看著黃河。河面很寬，水很渾，對岸什麼也沒有。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把她的眼淚吹乾了。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流的淚。
她走向石碑。碑的背面，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凹槽。她把手指伸進去，摸到了——一枚釘子。鐵的，生了鏽，但鏽跡下面有光。她把釘子摳出來，放在手心裡。
第六枚。
釘帽上刻著一個字——“義”。
水晶發光了。光從她口袋裡透出來，把她的手照得透明，能看到骨頭，能看到血管，能看到血液在流動。水晶釋放了碎片。一句話，直接出現在她腦子裡。
“他是英雄。”
林昭握著那枚刻著“義”字的鐵釘，站在黃河邊，站了很久。
風在吹。河在流。天在變暗。
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她不記得媽媽的臉了。不是“記不清了”，是“從來沒有過”。她盯著黃河水，試圖在腦海裡勾勒媽媽的臉。圓臉？長臉？眼睛大還是小？鼻子高還是矮？有沒有酒窩？笑起來是什麼樣子？
全都沒有。
像一張沒有底片的照片，只有相紙，只有空白。
她閉上眼睛。黃河的水聲在耳邊響，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歌。
“他是英雄。”
水精說了。但這句話不是水精的。是父親的。是父親透過水精說的。因為水精不會說話。水晶只是鑰匙。開啟門的鑰匙。門那邊是父親的聲音。
林昭把鐵釘放進口袋，和之前的五枚放在一起。六枚了。還差一枚。
她轉身，走向車子。謝無咎靠在車門上，手裡沒有保溫杯，沒有煙。他只是靠在那裡，像一個被遺忘在路邊的雕像。
“找到了？”他問。
“第六枚。”
“水精說了什麼？”
“‘他是英雄。’”林昭頓了頓。“但我媽的臉，我不記得了。”
謝無咎沉默了幾秒。
“我幫你記。”
“你又不認識我媽。”
“但我認識你。”謝無咎說。“你長得像她。你說過。你說你媽很好看，你長得不如她。所以你每次照鏡子，看到的就是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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