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靈?”林昭問。
“有。但不強。更像是守墓的,不是鬧事的。”
“江底沉船呢?”蘇文心從樓上下來,手裡抱著一本厚厚的古籍。她最近在查陰商會的歷史,每天泡在書堆裡,眼睛下面掛著兩個深色的眼袋,像被人用墨筆畫了兩道。
“長江。”程峰說。“三年前打撈隊發現了一艘宋代的沉船,船上有瓷器、銅錢,還有一具屍骨。屍骨被送到研究所了,但據說每天晚上都能聽到有人在喊‘還我船’。”
“山中古寺。”林昭念著第三個地名。“這個我知道。青雲觀往北三十公里,有座廢棄的古寺。殘師說過,以前是個禪宗道場,後來荒了。”
“將軍墓。”蘇文心翻了一頁書。“這個和城西古墓不是一個吧?”
“不是。”程峰說。“城西那個是戰國的。這個將軍墓是明代的,在省城東邊的山裡。守夜人總部有記錄,說那個墓裡有‘異動’,但一直沒人去查。”
“古戰場。”林昭唸到第五個。“這個不用說了。省城西邊,歷史上打過好幾次仗。最近的一次是民國,軍閥混戰,死了很多人。”
“黃河底。”蘇文心合上書。“這個最難。在水下。”
“我有水精。”林昭說。“水不怕。”
謝無咎一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說話。他手裡拿著保溫杯,但沒喝。蓋子開著,水汽從杯口冒出來,模糊了他的臉。林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聽。
“謝無咎。”她叫他。
“嗯。”
“你怎麼看?”
“六個地點。”謝無咎的聲音很平。“六個節點。陰商會也在找。我們找到幾個,他們搶走幾個。”
“所以我們要比他們快。”
“對。”謝無咎站起來,走到白板前,看著那六個地名。“但最後一個,位置未知。需要你的血脈才能解開。也就是說,在找到前六個之前,我們不知道最後一個在哪兒。”
“地骸公說,等我準備好了,它會顯現。”
“你準備好了嗎?”
林昭看著他。他的眼睛在熱氣後面,模糊的,但林昭知道那雙眼睛在看她。那雙眼睛裡有擔憂,有猶豫,有一種“我不想讓你去但你一定會去”的無奈。
“沒有。”林昭說。“但我會在路上準備好。”
謝無咎沒再說話。他低下頭,喝了一口水。保溫杯裡的水應該是燙的,但他喝的時候沒有表情。林昭注意到他的嘴唇上有裂口,乾裂的,像冬天的樹皮。他最近的味覺在退化,嗅覺也是。這是玉魄的代價。他用玉魄調理地脈,地脈的淤塞轉移到他的身體裡,從味覺開始,一點一點地關閉他的感官。先是味覺,然後是嗅覺,然後是觸覺。到最後,他會什麼都感覺不到,變成一個活著的、會走路的、沒有感官的人。
但他還在喝熱水。也許他只是想確認自己還能感覺到燙。
“那我分配一下。”程峰從白板前轉過身。“城西古墓和將軍墓,我去踩點。江底沉船,蘇文心查資料。山中古寺,林昭和謝無咎去。古戰場和黃河底,等前面的搞定了再說。”
“張小偉呢?”蘇文心問。
林昭沉默了幾秒。“他還不是我們的人。”
“但他想加入。”
“想加入和能加入是兩回事。”林昭說。“讓他先證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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