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里的空氣像被嚼過一遍再吐出來的。
林昭站在明代古墓的入口，手電筒的光柱切進黑暗，照出一地碎陶片。空氣中有腐爛的甜味，不是屍臭，是更古老的東西——木頭腐朽、絲綢化灰、時間本身發酵的味道。
“明代中期，夫妻合葬墓。”蘇文心在後面翻著筆記本，“縣誌上說，墓主是個守備，死後有家奴自願殉葬。”
“自願？”程峰在後面哼了一聲。
“縣誌上寫的。”蘇文心合上本子，“當然，縣誌是當官的寫的。”
林昭沒說話。她蹲下來，手指觸到墓道地面的浮土。土是涼的，但不是那種正常的涼——是地脈淤塞的涼，像摸到死人的皮膚。
水精在口袋裡發燙。
她站起來，往裡走。墓道兩側的壁畫已經剝落了大半，只剩下幾片硃砂紅的殘跡，像乾涸的血。手電筒掃過去，影影綽綽的，她總覺得牆上有東西在動。
“南派盜墓的，2016年進來的。”蘇文心指著牆上的盜洞，“偷走了七件陪葬品，包括墓主的玉帶和夫人的金簪。守墓人的怨靈就是因為這個不肯走。”
“守墓人？”
“就是那個自願殉葬的家奴。”
林昭停住腳步。她聽到了聲音——很輕，像有人在哭，又像在笑。聲音從墓室深處傳來，被石壁反彈得忽遠忽近。
“你們在這兒等著。”她說。
“我陪你。”謝無咎已經走到了她身邊。
他的聲音很平，但林昭注意到他的手在口袋裡攥著玉魄。這個動作她見過太多次了——每次他準備承受什麼代價的時候。
兩個人走進主墓室。
棺床在正中間，石制的，棺槨已經被盜墓者拖到一邊，棺蓋掀開，裡面的屍骨散了一地。一個穿著明代服飾的老人跪在空棺前，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背後的石壁。
守墓人的怨靈。
他沒有回頭，但聲音傳了過來：“你們不是來偷東西的。”
“不是。”林昭說。
“那就走吧。這裡沒什麼好看的。”
“你的主人已經死了六百年。”林昭說，“你守著一具空棺材，有意義嗎？”
怨靈緩緩轉過身來。他的臉是模糊的——不是恐怖片的模糊，是那種你明明看著他的臉，但轉頭就記不住五官的模糊。六百年的怨念把他磨成了一團人形的霧。
“陪葬品被偷了。”怨靈說，“我守了六百年，被人一夜搬空。我沒臉去見主人。”
“陪葬品在哪兒？”
“一個姓趙的商人買走了。他有個別墅，在城東。”
林昭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跟著去看過。”怨靈的聲音裡有種奇異的悲傷，“我跟著那些賊走了三百里，看到他們把主人的東西擺在客廳裡，讓別人摸、讓別人戴。主人的玉帶被一個喝醉的女人系在腰上，她吐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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