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殘師騙了你,別信他。’”
林昭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早知道你會撒謊。”她說。
“他知道。”殘師說,“因為他太瞭解我了。他知道我沒有勇氣說出真相。他原諒了我,但我不值得被原諒。”
沉默。地宮裡只有水珠滴落的聲音,滴答,滴答,像一座快要停擺的鐘。
林昭抬起手,握成拳,打在殘師的胸口。
不重。但殘師退了一步,背脊撞上石壁,悶響一聲,灰塵從頭頂簌簌落下。他沒有躲,沒有擋。他只是站在那裡,讓那一拳落在他身上。
“你讓我恨了我爸二十二年。”林昭的聲音從牙齒縫裡擠出來。
殘師沒有說話。
林昭的第二拳沒有打出去。她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張開,然後垂了下來。她站在那裡,肩膀在抖,嘴唇在抖,但她的眼睛是乾的——不是沒有眼淚,是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
“他死的時候,”林昭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以為我在恨他。”
殘師閉上了眼睛。
“對不起。”他說。聲音小得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林昭轉過身,走向石階。
“你父親死前還說了一句話。”殘師的聲音從她身後追過來,帶著一種最後的、用盡全力的顫抖,“他說——‘告訴昭昭,水精裡的證據不是我的秘密,是陰商會的罪證。’”
林昭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有你能開啟。”殘師說。
林昭站在那裡,背對著他。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水精。水精是熱的,燙著她的掌心,像一顆不肯熄滅的心臟。她一直以為水精裡的東西是父親的秘密——關於他的過去,關於他為什麼離開。但現在她知道了。那是陰商會的罪證。父親用命換來的,用命封進去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林昭。”殘師在身後喊她。
她沒有回頭。
“這裡永遠有你一間房。”
林昭的腳步停了一下。她沒有回頭。
“你欠我爸的,”她說,“還不完。”
她走上石階。謝無咎跟在她後面。
地宮裡只剩下殘師一個人。他慢慢蹲下來,坐在石階上,兩隻手撐著膝蓋。白熾燈的光照在他的頭髮上——那些頭髮,在過去的半個小時裡,從灰色變成了白色。不是“像雪一樣白”,是雪的白。每一根都是白的,從髮根到髮梢。
他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如果有人在看,會認出那是兩個字——“昭昭”。他念了很多遍,直到燈滅了。
林昭走出青雲觀。外面的天已經亮了,橙色的光鋪滿了半個天空,雲被染成了粉色和金色。晨霧散了,山下的城市清清楚楚地鋪在眼前,每一棟樓、每一條路都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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