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回去。
她轉過身，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謝無咎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車沿著山路往下開。
林昭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青雲觀的圍牆在樹影后面一閃一閃的，越來越小，最後被山體遮住了。
“恨他嗎？”謝無咎問。
林昭沉默了很久。
“恨。”她說，“但我更恨自己。”
“為什麼？”
“因為我爸到死都覺得我在恨他。”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背上還有血，幹了的，暗紅色的，像一塊胎記。
“謝無咎。”
“嗯。”
“你鼻子還在流血。”
謝無咎伸手摸了一下，手指上沾了血。他看了看，沒有擦。
“沒事。”他說。
“你剛才用玉魄幫我分擔了。”林昭說，“你流了多少？”
“不知道。”謝無咎說，“感覺不到。”
林昭看著他的右手。纏著繃帶，放在方向盤上，手指微微蜷著。她看不到血，但她知道那隻手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感覺，像一件不屬於他的東西，被借來放在這裡。
“我剛才看第七枚的畫面了。”林昭說。
謝無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緊了一下。
“什麼畫面？”
“殘師。”林昭說，“我爸把釘子交給殘師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她閉上了眼睛。
“‘老師，這個先放你這裡。等我女兒來了，你再給她。’殘師問，‘你不自己給她？’我爸說，‘我怕我等不到那天。’”
林昭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飛掠的樹影。
“他說的不是‘怕她恨我’。他說的是‘怕我等不到那天’。”
謝無咎沒有說話。
車開到了山腳下。紅燈，停下來。陽光從正前方照進來，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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