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偉已經三天沒有睡覺了。
不是不想睡。是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畫面——林昭在古戰場上跪著，說“我不如他”；蘇文心在廚房裡說“別辜負她”；母親在河的對面站著，張著嘴，但河水太急，他聽不到她在喊什麼。
他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月光從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把很薄的刀。他坐在床邊，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亮著，是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最後一條訊息是對方發的，只有兩個字：“收到。”
他發過去的，是第五枚鎮魂釘的位置。
不是給林昭的。是給陰商會的。
他以為把釘子位置告訴林昭，就能把欠的還一點。但他發給林昭的同時，也發給了陰商會。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也許是害怕陰商會發現他在背叛他們。也許是他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站在哪一邊了。
他把手機螢幕按滅了。
凌晨兩點十七分。
走廊裡有腳步聲。很輕，像貓踩在地毯上。張小偉抬起頭，看著門縫——一個人影從門縫外面走過去，腳步不緊不慢。那是沈夜的房間方向。
張小偉站起來，把門開了一條縫。
沈夜的房間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白熾燈的光從裡面透出來，落在地板上，是一道很細的光線。他聽到沈夜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和誰打電話。
“七枚鑰匙齊了。”
張小偉的耳朵貼上了門縫。他的心跳快了起來，快到他覺得沈夜一定能聽到。
“她的記憶已經快空了。可以收網了。”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沈夜笑了，那種笑聲不是高興，是冷。
“放心。她不知道釘子就是鑰匙。等她幫我們開啟祖源地脈，就沒用了。王先生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山河正典隨時可以啟動。”
張小偉的瞳孔縮緊了。他的手下意識地摸向門把手，想推開，但他沒有。他的腿在發軟，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想走，但腳不聽使喚。
他踩到了地板。
咯吱——
很輕。但在凌晨兩點的走廊裡，像一聲尖叫。
沈夜的聲音停了。門被猛地拉開。
沈夜站在門口，穿著黑色的長袖，手裡拿著手機。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憤怒，是那種獵人看到獵物踩中陷阱時的光。他的目光先落在張小偉的臉上，然後往下移，落在張小偉手裡握著的手機上。
“張小偉。”沈夜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哄一個孩子，“你都聽到了？”
張小偉的嘴唇在抖。他想說“沒有”，但他張不開嘴。他的喉嚨像被一根繩子勒住了。
沈夜伸出手，不是打他，不是推他，而是抓住了他的衣領，把他拽進了房間。門關上了。白熾燈的光刺得張小偉眯起了眼睛。
“坐。”沈夜指了指床邊的椅子。
張小偉沒有坐。他站在那裡，兩隻手垂著，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
沈夜沒有管他。他坐在床邊，翹起腿，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螢幕朝下。然後他看著張小偉，看了幾秒鐘，笑了。那笑容和剛才在電話裡的笑聲一樣——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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