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地下室沒有窗戶,只有一盞白熾燈掛在頭頂,把林昭的影子壓扁在地上。
七枚鎮魂釘懸浮在她周圍,黑色釘身上爬滿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她坐在法陣中央,雙腿盤起,掌心朝上,水精躺在她的左手心裡。
這是她第四次回溯。
前三次,她看到了父親的背影、父親的咳嗽、父親倒在路邊的樣子。每一次她都能“回來”,代價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記憶——故鄉的味道、媽媽的聲音、自己的生日。
她以為這次也一樣。
謝無咎站在地下室的門口,背靠著鐵門。他沒有阻止她。他知道阻止不了。
“我準備好了。”林昭說。
“你沒有。”謝無咎說。
“那也得做。”
她割開雙手掌心。刀刃劃過皮肉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格外清晰,像撕開一塊溼布。血從傷口湧出來,滴入水井。
水精亮了。
平時是藍光,現在是白色的——熾白,像焊槍的電弧。白光照亮了整個地下室,七個鎮魂釘同時震動,發出蜂鳴,音調越來越高,像嬰兒的啼哭。
林昭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進去了。
第一秒,她看到父親的手。粗糙,指節粗大,虎口有老繭。那隻手握著水精,水精裡映出一張嬰兒的臉——那是她。父親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隔著水:“昭昭……昭昭……”
第二秒,她看到父親的腳。站在雪地裡,鞋子破了,腳趾露在外面,凍得發紫。他在等什麼人,等了好久,那個人沒來。
第三秒,她看到父親的臉。
這是她第一次在回憶中看清父親的臉。
不是照片裡那個年輕的男人,不是殘師描述中的“英雄”。是一個被掏空的中年人——眼眶深陷,顴骨高聳,嘴唇乾裂,頭髮白了大半。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不是渾濁,是熄滅了。
他看著前方,嘴唇在動。
林昭湊近,想聽清他在說什麼。
他說:“昭昭。”
他在叫她。
但她回不去。
謝無咎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林昭的身體開始抽搐,像被看不見的手掐住了喉嚨。她的眼睛翻白,嘴唇發紫,手指痙攣,指甲在地面上刮出白色的痕跡。水精的光芒從白色變成了黑色——不是暗,是黑,像把所有的光都吸進去了。
“林昭!”謝無咎衝過去。
他剛邁出一步,林昭突然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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