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睡了。
或者說，她昏過去了。謝無咎把她從地下室抱到客廳的沙發上，她的身體還是冰的，呼吸淺得像隨時要停。他把毯子蓋在她身上，手指碰到她的脖子，動脈在跳，很慢，像即將乾涸的河流。
程峰去處理沈夜留下的一些痕跡。蘇文心在書房翻古籍，找“反向植入”的資料。張小偉在房間裡，門關著。客廳裡只有謝無咎和林昭兩個人。
他坐在沙發邊緣，看著林昭的臉。
她的眉毛微微皺著，像在做噩夢。嘴唇發白，乾裂了幾個口子。額頭上有一道血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蹭的。他盯著那道血痕看了很久，然後伸手，用拇指輕輕擦了一下。血已經幹了，擦不掉。
他想起地下室裡林遠舟的聲音。
“保護好她。求你。”
那不是林昭在說話。那是林遠舟藉著她的嘴在說話。那說明林遠舟的殘念還留在水精裡，留在七枚鎮魂釘裡，留在某處。而玉魄裡也有他的痕跡——謝無咎每次使用玉魄，都會看到那個男人的臉。
也許玉魄能幫他找到答案。
也許玉魄能幫他把林昭腦子裡的父親殘念吸出來。
他把玉魄從口袋裡拿出來。
玉魄是一塊灰白色的玉佩，比硬幣大不了多少，表面有一層溫潤的光澤。但仔細看，光澤不是玉本身發出的，是從內部滲出來的，像血從傷口滲出來一樣。他把它握在手心，能感覺到它在脈動——不是心跳的節奏，是另一種頻率，更慢，更深沉。
他把玉魄按在林昭的額頭上。
“對不起。”他說。他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
他開始唸咒文。
咒文是師父教的，用古語念，每一個音節都像石頭砸在地上。他以前唸咒文的時候，玉魄會發光，會震動，會把地脈的怨氣吸走。但這次不一樣——玉魄沒有發光，反而變暗了。
它像一塊吸滿水的海綿，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
但謝無咎沒有停。
他繼續念，聲音越來越大，嘴唇越動越快。玉魄開始變黑，不是灰黑，是墨黑，像把所有的光都吞進去了。然後它開始發熱，越來越燙，像一塊剛從火裡拿出來的鐵。謝無咎的手掌被燙出紅印，但他沒有鬆手。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從玉魄裡湧出來。
不是能量，不是光，是意識。一個不屬於他的意識，順著他的手臂，爬進他的血管，鑽進他的神經。他的右手開始不聽使喚，五根手指自己張開了，又自己合攏了，像一個木偶被看不見的線牽著。
他的腦子開始疼。
不是頭痛，是記憶在疼。那些被他遺忘的、被封存的、從來不屬於他的記憶，像洪水一樣衝進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林遠舟。
不是模糊的畫面，是清晰到令人作嘔的真實。他看到林遠舟倒在路邊，手裡握著一封信，信紙上全是血。林遠舟的嘴唇在動，在說什麼，但他聽不清。他湊近，看到林遠舟的眼球上佈滿了血絲，瞳孔已經散了，但嘴巴還在動。
“昭昭……快跑……”
謝無咎想退出這個畫面，但他的意識被釘住了，動彈不得。
畫面切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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