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了。”他說。聲音很輕，但蘇文心聽見了。
林昭的眼睛先睜開的。
她看到天花板，看到黑暗中微微發光的山魄，看到程峰躺在她腳邊，看到蘇文心跪在地上哭。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像被人格式化了。但她還記得一件事——謝無咎。
她轉頭。
謝無咎趴在她膝蓋上，臉朝下。她伸手摸他的後腦勺，手指碰到頭髮，黏糊糊的，全是血。她的心揪了一下。
“謝無咎。”她喊他。
謝無咎沒有反應。
“謝無咎！”她用力推他。
謝無咎的身體動了一下。他慢慢抬起頭，臉上全是血，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他看著她，看了好幾秒，嘴唇動了一下。
“林昭。”他喊她。
聲音很輕，但林昭聽到了。她的眼眶紅了。
“你在。”謝無咎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我在。”林昭說。
謝無咎點了點頭，然後身體一軟，又趴了回去。但他的手指動了一下，勾住了林昭的衣角。
程峰還躺在地上。
蘇文心幫他擦臉上的血，但越擦越多，因為血還在流。不是從耳朵裡流——耳朵已經不流血了——是從鼻子裡流，從嘴裡流，從眼睛裡流。他的七竅在同時出血，像一個被擰壞的果汁機。
“程峰，你別動。”蘇文心的聲音在抖。
程峰沒理她。他偏過頭，看向林昭。
“你的耳朵……”林昭說。
“本來也聽不見。”程峰說。他的嘴唇在動，但聲音很小。蘇文心湊近聽，幫他轉述：“他說他的耳朵本來也聽不見。”
林昭知道不是。程峰的右耳只是聽力下降，不是徹底失聰。但現在……
“林遠舟說了一句話。”程峰的聲音很輕，“他說……山河正典的祭壇在古鎮地下。”
蘇文心把這句話轉述給林昭。
林昭沉默了。
客廳裡很安靜。白熾燈滅了，只有山魄的土黃色光芒在閃爍，越來越弱，像快要燃盡的蠟燭。程峰躺在地上，眼睛半閉著，嘴角還掛著一絲血。他在笑。
“值了。”他又說了一遍。
蘇文心抱著他的頭，把掌心按在他的右耳上，想幫他止血。但血不流了——不是止住了，是流乾了。程峰的嘴唇白得像紙，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林昭從沙發上撐起身體，膝蓋發軟，但她站起來了。她走到程峰身邊，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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