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守夜人我在都市為文明平賬》第110章 玉魄的極限(2)

作者:F風雲一哥g·15小時前

蘇文心站在西橋的橋頭,手札攤開在欄杆上。白光照亮了紙面,曾祖父的字跡在光中變得清晰,每一筆每一劃都像剛寫上去的。她看著那些字,突然聽到了曾祖父的聲音——“餘之血髒,餘之後代亦受詛咒。”

不是林昭的聲音。是地脈裡殘留的、曾祖父的殘念。八十年了,還在地底下,像一顆沒有爆炸的炸彈。蘇文心的手按在紙面上,指節發白。她沒有退開。她站在那裡,聽著曾祖父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那句詛咒,像是在替他還債。

萃英堂的天井裡,謝無咎盤腿坐在七隻銅鼎中間。

銅鼎裡的藍火已經滅了。王先生逃了,手下也散了,只留下這七隻鼎,和鼎裡燒盡的符紙灰燼。灰燼是黑色的,被風吹得到處都是。謝無咎坐在灰燼中間,玉魄按在地面上。地脈的震動從四面八方湧向萃英堂——這裡是青溪鎮陣法的核心,所有被清洗的記憶都要經過這裡才能被覆蓋。林昭的“逆洗”要把被覆蓋的記憶重新啟用,也必須經過這裡。這裡是整個計劃的咽喉。

也是陰商會反撲的必經之路。

玉魄的光芒從灰白色變成了暗紅色,像一塊被燒透的炭。裂紋在擴大,新的裂紋從舊的裂紋上分叉,像樹枝一樣蔓延。謝無咎的手掌被玉魄燙出了水泡,但他沒有鬆手。他的鼻子開始流血,一滴一滴,滴在青石板上,被灰燼吸進去。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不是看不清楚,是看東西像隔了一層水。光線在扭曲,顏色在褪去。他知道這是玉魄在燃燒他的生命力,但他沒有停。因為林昭還在說話,她的記憶還在往外流,需要有人在這裡穩住地脈,否則所有被啟用的記憶會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沖垮整個古鎮。

林昭的聲音從地脈傳來,斷斷續續的。

“我叫林昭……我今年二十二歲……我媽媽叫沈靜……我爸爸叫林遠舟……我的故鄉有槐花的味道……我小時候最喜歡藍色……”

她在把自己拆成碎片,一片一片分給古鎮的居民。

謝無咎的右手失去了溫度感。他摸不到玉魄的燙,摸不到地面的冷,他的手像是別人的手,只是長在他的胳膊上。他用左手摸了一下右手,像是摸一塊木頭。

“林昭。”他對著地面說。他知道她能聽到。水精和玉魄共鳴的時候,他們之間的地脈就是一條電話線,聲音可以逆著傳回去。

“嗯。”她的聲音很小,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回答。

“你還有多少?”

沉默。幾秒,或者幾十秒。

“不多了。”她說。

謝無咎閉上眼睛。他的眼皮很重,像有人在上眼皮上放了石頭。他的鼻血流得更兇了,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窪。玉魄的光芒從暗紅色變成了黑色,不是暗,是黑——像把所有的光都吸進去了。

“撐得住嗎?”林昭的聲音傳來。

他睜開眼,看著面前那七隻銅鼎。銅鼎的表面上映出他的臉——臉色白得像死人,嘴唇發紫,眼睛佈滿血絲。他對著銅鼎裡的自己笑了一下。

“撐得住。”

石橋上,林昭的手按在水井上,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樹。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的記憶在被一根一根地抽走。像有人從她的腦子裡往外拔釘子——每一根都帶著血,拔出來的時候會疼一下,然後那片地方就空了,什麼都沒有了。

她已經不記得故鄉的味道了。已經不記得媽媽的聲音了。已經不記得自己的生日了。現在,她在失去更深處的東西——不是具體的記憶,是“記憶”本身的結構。她開始不記得自己今天早上有沒有吃早飯,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到這座橋上的,不記得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但她的手還按在水精上,她的嘴還在說話。因為身體記得。身體比腦子忠誠。

“我叫林昭……”她又說了一遍。

水精的光芒閃了一下,像一個人在做最後的深呼吸。

萃英堂裡,謝無咎的臉埋在地面上。他的血和灰燼混在一起,把青石板染成了黑色。玉魄從他手中滑落,但沒落地——它懸停在離地面一寸的地方,自行旋轉,裂紋中湧出暗紅色的光。光不是從玉魄裡發出來的,是從地脈裡吸上來的。它在替謝無咎穩住萃英堂的地脈。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他看到了一些不屬於自己的畫面——林遠舟的臉,殘師年輕時的臉,一個他不認識的女人,一個他不認識的孩子。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轉,轉得越來越快,直到所有的畫面連成一條線,變成一片空白。

他趴在灰燼裡,嘴唇在動。

“……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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