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守夜人我在都市為文明平賬》第124章 和好(1)

作者:F風雲一哥g·8小時前

那天晚上,林昭從天台下來之後,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門關上了,但沒有鎖。她從來不鎖門。不是因為信任,是因為不記得鑰匙放在哪了。

謝無咎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門是白色的,上面貼著一張便利貼,寫著“林昭”兩個字。字跡歪歪扭扭,是蘇文心寫的。林昭已經不記得自己的名字怎麼寫了,蘇文心幫她貼在門上,怕她走錯房間。謝無咎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他的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半蜷著,指甲裡還有泥土。他的下巴上的紗布已經掉了,露出下面的傷口。黑色的痂,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

他在門口坐了下來。

走廊的地板是水泥的,沒有鋪地毯,涼。他的尾椎骨硌在冰冷的地面上,疼,但他沒有動。他靠著門框,把腿伸直,兩隻腳併攏,鞋尖朝著林昭房間的門。他的腰彎著,後背靠在門框上,門框的木紋硌著他的脊椎,一節一節的,像在數他的骨頭。

燈在走廊盡頭亮著。光很弱,是夜燈,橘黃色的,照著牆角的那盆綠蘿。綠蘿的葉子有些發黃了,沒人澆水。謝無咎看著那盆綠蘿,想起了自己師父道觀裡的那盆。也是綠的,也是沒人澆水。師父說,植物和人一樣,水澆多了會爛根,不澆會死。他說,那怎麼辦。師父說,看它的葉子,葉子會告訴你它渴不渴。他從來沒有學會怎麼看葉子。但他學會了看人。林昭的葉子是乾的。她渴了很久了。不是渴水,是渴一句實話。

走廊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他的心跳很慢,比正常人慢很多——玉魄燒掉了他的一部分生命力,心率也跟著慢了。一下,兩下,三下,像一個人在很深的睡眠中數著自己的呼吸。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坐了多久。也許一個小時,也許更久。他的腿麻了,從腳趾一直麻到大腿根,像有一萬根針在扎。他沒有換姿勢。

程峰從走廊盡頭探出頭,看到他坐在那裡,什麼也沒說,縮回去了。蘇文心端著一杯水路過,停下來看了看他,把水杯放在他旁邊的地上,走了。張小偉從房間裡出來,想去廁所,看到走廊裡坐著一個人,嚇了一跳。他認出是謝無咎,張了張嘴,想問“你怎麼不進去”,但沒問出來。他去了廁所,回來的時候,謝無咎還在那裡坐著。水杯還在地上,沒動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裡的燈滅了。不是壞了,是定時開關。凌晨兩點,燈自動關了。黑暗從走廊盡頭湧過來,像潮水,淹沒了那盆綠蘿,淹沒了那杯水,淹沒了謝無咎的腳。他還在那裡坐著。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能看到門上的“林昭”兩個字。便利貼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白光,像一隻停在那裡的蝴蝶。

門縫下面透出一點點光。林昭沒有關房間裡的燈。她怕黑。不是膽小,是她怕自己在黑暗中醒來時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所以她開著燈睡覺,燈是暖黃色的,像黃昏。謝無咎看著門縫下面那道光,像在看一條河。河在流,光在動,時間在走。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也許是凌晨四點,也許是五點。他的頭歪在門框上,下巴抵著鎖骨,呼吸很淺。他的手指還半蜷著,掌心朝上,像在等待什麼。那杯水還放在地上,他沒有喝,但水杯旁邊多了一樣東西——一塊餅乾。蘇文心放的。用保鮮膜包著,怕受潮。

天亮得很快。夏天的夜短,五點鐘天就黑了,六點鐘太陽就出來了。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照在那盆綠蘿上,葉子上的露水在光中閃爍。其實沒有露水,是蘇文心用噴壺噴的。她早起澆花,順便噴了噴那盆快死的綠蘿。陽光照在水珠上,亮晶晶的,像一顆一顆的鑽石。

林昭的房間門開了。

門從裡面被拉開,門板碰到了謝無咎的後腦勺,力道不大,但足夠把他敲醒。他的頭從門框上滑下來,脖子響了一聲,咔噠,像生鏽的螺絲被擰了一下。他睜開眼,眼睛是紅的,佈滿血絲,瞳孔在陽光下收縮了幾下,像一臺老舊的相機在調焦。林昭站在門口,低頭看著他。她穿著那件舊衛衣,頭髮散著,臉上有枕頭壓出的紅印。她的眼睛也是紅的,不是哭過,是沒睡好。

她看著他坐在地上,靠著門框,腿伸得筆直,鞋尖朝著她的房間。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不是沒有感情,是太多感情湧上來,堵在喉嚨裡,臉上放不下,都擠到了眼睛裡。

“你在這兒坐了一夜?”她的聲音有些啞。

謝無咎抬起頭看著她。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照得很亮。他下巴上的傷口在陽光下顯得更醜了,黑色的痂像乾裂的土地。他的嘴唇也是乾的,裂了幾道口子,下嘴唇中間有一道血痕,是他自己咬的。

“嗯。”他說。只有一個字。

林昭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走廊盡頭的陽光從窗戶的一邊移到了另一邊,久到那盆綠蘿上的水珠蒸發了,久到張小偉從廁所出來又回去了。

“你為什麼敲門?”林昭問。

謝無咎看著她。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委屈,不是疲憊,是那種“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我不想走”的東西。

“敲了。”他說,“你不開。”

林昭的手握在門把手上,指節發白。她想起自己昨晚從天台下來之後,把門關上了。她沒有鎖,但她沒有開。她聽到了敲門聲。第一聲,她聽到了。第二聲,她也聽到了。第三聲之後,沒有第四聲了。她以為他走了。她以為他回自己房間了。她以為他放棄了。

他沒有走。他坐在這裡,坐了一夜,靠著她的門,等著她開門。

“你為什麼不走?”林昭的聲音開始發抖。

謝無咎看著她,看了一秒,兩秒,三秒。

“我哪兒也不去。”他說。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所以他坐在這裡。天亮了,所以他沒走。不需要理由的事,不需要解釋。

林昭的手從門把手上滑落了。她的腿軟了一下,靠在門框上,和他的肩膀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她低著頭,看著他的鞋。鞋是黑色的,舊了,鞋頭有些開膠。鞋帶系得很緊,繫了兩個結——他怕鬆開,因為他感覺不到鞋帶松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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