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開眼。門框不見了。黑暗重新合攏，平的，乾淨的。她坐在地上，膝蓋蜷著，後背靠著什麼都沒有的黑暗。掌心的火種圓點還在跳，頻率比之前慢了。指腹上沾著布面的溫度，淡藍色的布貼著兩段淡金布，三段布的邊緣貼在一起，沒有縫隙。
第七個人形還坐在原來的位置。背對著她。灰色的，模糊的，邊緣和黑暗融在一起。她的坐姿和之前一樣，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微微彎曲。
“你取回來了。”
“取回來了。”
“手。”
林昭低頭看自己的左手。掌心裡除了火種圓點和無名者的墨跡，多了一樣東西。一根極細的線。淡藍色的，從食指指根繞到小指指根，繞了半圈。線的末端垂在掌心正中，斷口整齊，不是扯斷的。
“她繫上的。”
“系在什麼時候？”
“你伸手碰她肩膀的時候。她把手裡的線繞到你手上。你沒感覺到，因為你正在看她的臉。”
林昭看著掌心裡那根淡藍色的線。線很細，貼著掌紋的溝壑，從食指繞到小指，從指根走到掌心。她把線的一端捏起來，線在指腹間繃直。線的另一端還繞在手指上，沒有松，沒有斷。
“她走的時候，線繫上了。”
“她走的時候，把線繫上了。線在，布在，她就在。”第七個人形把右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手指在空中寫了一個字。沒有筆墨，沒有紙，手指劃過的位置留下一道極淡的痕跡，很快就散了。“你手裡有三段布，一根線。線穿過布的時候，三段布就連在一起了。”
“怎麼穿？”
“你回去之後，把線穿進布的邊緣。三段布穿在一起，就是完整的‘歸’字引線。引線穿好了，銅錢背面的‘歸’字就寫完了。第七筆不用你刻，線穿完，字就成了。”
林昭把線繞回掌心。線貼著布面，淡藍色和淡金色疊在一起。她把三段布和線一起放進口袋，和其他信物放在一起。線貼著布面，布貼著鉛字，鉛字貼著鐵塊。
“你媽最後一眼裡，有第七柱。”第七個人形把左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手指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從左往右，“她回頭的時候，你手裡還沒有銅錢。但她在你身上看到了第七柱。她看到了‘歸’的引線在你身上。”
“她看到了什麼？”
“她看到你八歲的手。你的手很小，手指短，指甲蓋薄。但她看到了你手裡的線。那時候線還沒有，但她看到了。她看到你長大之後手裡握著三段布，握著銅錢，握著火種。她在你八歲的手上看到了你二十多歲的手。”
林昭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火種圓點，無名者墨跡，淡藍色的線。三樣東西疊在同一個掌心裡。八歲那年，她手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灰。鞋尖上的灰，她用腳尖蹭了蹭，沒蹭掉。
“所以她走了。”
“所以她走了。她知道你手裡有東西。她走的時候不怕。”
第七個人形把兩隻手搭回膝蓋上，坐姿和之前一樣。她的眼睛看著林昭，瞳孔裡七種顏色的光還在輪流亮。赤橙黃綠青藍紫，一種接一種。
“你還有一件事沒做。”
“什麼？”
“銅錢背面的第六筆和第七筆。第六筆是你媽，第七筆是你。你媽那一筆，她走的時候已經寫完了。第七筆要你自己寫。”
林昭把銅錢從最裡面的口袋取出來。翻到背面。“素”和“心”還在。旁邊那道刻痕的第一至三筆在，第四筆在，第五筆在。第六筆和第七筆的位置空著，兩道極淺的槽，槽底光滑，等著被刻上筆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