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寬約三步,深約七步,頂上高低不平,最低的地方要彎腰才能過。地面是平整石頭是落了一層厚。雨從裂縫口打進來,在洞口的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溼痕。
七具替身並排站在洞的最深處。從左到右,間距均勻,每個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它們像人,但輪廓是模糊的。表面有重疊的字跡,一層壓著一層,有的橫排,有的豎排,有的正著,有的倒著。字跡的顏色深淺不一,最上面的一層是黑的,中間的幾層是灰的,最底下一層是褐色的,寫了很多遍又擦了很多遍,擦到最後已經看不清原來寫的是什麼。
七具替身的高度不一樣。最左邊的那個矮一些,肩膀窄,輪廓比其他幾個更模糊。往右數,第二個高一些,第三個和第二個差不多,第四個最矮,第五個中等,第六個偏瘦,第七個最高,但輪廓最模糊,邊緣已經和洞壁的黑暗融在一起了。
歸檔人·零站在七具替身前面。灰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手裡沒有檔案,兩隻手垂在身側。他看著林昭從裂縫口走進來,視線從她臉上移到她口袋的位置,停了一拍,然後回到她臉上。
“你來了。”
“來了。”
“你打算把它們回正。”
“七件信物。七具替身。一件對一具。”
歸檔人·零沒有動。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然後鬆開。“碎片已經灌滿了。六個節點滿了,第七個節點也快滿了。你回正它們,碎片就散了。”
“碎片沒有根。散了就散了。”
“碎片散了,山河正典就停了。”
“正典不該啟動。”
歸檔人·零看著她。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然後他從七具替身前面退開一步,退到洞壁旁邊,背靠著石壁,雙手垂在身側。
“你回正吧。”
林昭從左邊口袋取出木牌。榫卯的浮雕對著第一具替身——最左邊那個,矮一些,肩膀窄,輪廓比其他幾個更模糊。她把木牌按在替身的胸口。木牌碰到替身的瞬間,替身的輪廓“緊”了一下。模糊的邊緣往內收,收攏到正常的輪廓。表面重疊的字跡一層一層往下退,最上面的黑色字跡褪去,中間的灰色字跡褪去,最底下的褐色字跡也褪去。褪到最後,表面露出一層乾淨的底。底上有一個字,極淡的,是“墨”。
替身睜開眼。眼睛不大,瞳孔深褐色,眼白乾淨。他看著林昭,嘴唇動了一下。
“木頭要順著紋路走。”
林昭把木牌收回口袋。第一具替身從牆邊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六具替身的前面。他的手指從身側抬起來,在空氣中劃了一道弧線,從左往右,然後收住。和墨斗在歸墟里做的手勢一樣。
她從右邊口袋取出竹簡。按在第二具替身胸口。竹簡碰到替身的瞬間,輪廓緊了一下,字跡一層一層往下退。褪到最後,表面露出一個字,“素”。替身睜開眼。
“聽脈先聽心。”
第二具替身往前走一步,站在第一具旁邊。他的右手搭上自己的左手腕,手指按著寸口的位置,指腹貼著脈。
金屬粉末瓶按在第三具替身胸口。褪盡字跡後,表面露出一個字,“工”。替身睜開眼。
“燒到最熱,讓鐵自己想。”
第三具替身往前走一步,站在第二具旁邊。他的手摸著自己膝蓋的位置,雖然膝蓋上什麼都沒有,但他的手指在空氣中按著鐵塊的形狀。
三段布按在第四具替身胸口。褪盡字跡後,表面露出一個字,“雲”。替身睜開眼。
“把心織進去,就不會散。”
第四具替身往前走一步。她的右手在空氣中穿線,左手跟著引緯,一梭一推,一梭一推。
三枚鉛字按在第五具替身胸口。褪盡字跡後,表面露出一個字,“守”。替身睜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