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聲不像求誰救她,更像她終於把這些年嚥下去的話一起吐了出來。
我沒有停步,只在快過閘機時回了一次頭。
我回頭時,方小禾已經抓起車票,跌跌撞撞跑向另一邊的檢票口。
那一次,她總算沒有往那個家跑。
我也沒有再回那條巷子。鎮子裡的人和爛賬,從此都留在身後。
10.
十年過去,我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也全款買下市中心的房子。
那天下午,前臺急匆匆打來內線:
「周總,一?有三個人扯著橫幅,說見不到您就堵?大門。安保不敢碰他們,您要不要先從車庫離開?」
我合上檔案:「不用,我下去。」
十分鐘後,電梯門在大堂開啟。
我媽坐在地上蹬腿,手裡舉著一塊歪字紙板,哭喊我有錢不養親媽。
周家興和周家旺分站兩邊,一個肥得肚子頂衣服,一個熬夜熬得眼窩發黑。
紙板上寫著我讓親媽流落街頭,旁邊還擺著一隻缺口搪瓷碗。
周家興的襯衫繃在肚皮上,周家旺縮著肩膀不停看手機。
十年過去,他們還是習慣讓母親衝在前面,自己躲在哭鬧後面等好處。
同事和路人圍了一圈。
我媽一見我便跳起來:
「都來看看,這就是我養大的好女兒!親媽買藥都沒錢,她住大房子、穿好衣服,連電話都不打。我今天豁出命,也要讓大家看看她是什麼東西!」
她一邊說,一邊把紙板往鏡頭最密的方向舉,眼裡沒有半點病弱,只有算計。
她知道在公司門口鬧,比去我家更容易逼我顧忌名聲。兩個兒子也跟著往人群中間站,生怕別人看不清他們的委屈。
安保隊長帶人趕來,我抬手讓他們先停。
防暴叉已經架起,只要我點頭,三個人很快就能被請出去。可他們敢來,就是認定我不願讓同事知道家裡的舊事。
既然如此,我索性把賬攤在所有人面前,省得他們下次再換一塊橫幅。
我走到她面前:「聲音再大點。菜市場缺個喊價的,你正合適。」
她被噎了一下。
周家興挺著肚子擠到前面:「少在這裡裝老闆。我們早打聽過了,你一年賺幾百萬。我準備結婚,女方要城裡房子,首付必須你出。不給錢,我們天天來鬧,讓你的生意做不下去!」
他跳過這些年,連母親的藥費也只是幌子,開口就盯著自己的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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