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濤氣得又砸了一套官窯茶具，命人去查蓬萊客的下落——可查來查去，都是查無此人。
謝濤空有一肚子火，偏連暗中作對的人都摸不著頭緒，那份憋屈勁兒就甭提了。
趙元靖原本正為自己庫房被盜的謠言漸漸平息而鬆了一口氣，如今聽到謝府被百姓圍堵的訊息，原本應該高興的心情，此刻卻是提不起來。
他鐵青著臉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又是那個話本子！”一拳砸在桌上，“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
心腹垂手而立，不敢吭聲。
趙元靖咬牙道：“查！給本王查清楚那個蓬萊客到底是誰！還有——去告訴我外公，讓他這幾日先閉門不出，就當養身子。”
永福大長公主府。
大長公主府正靠在臨窗的軟榻上，手裡捏著陳青雲的來信，窗外是御花園的桂花香，婢女們遠遠地守在廊下，不敢打擾。
信的開頭，是一大段工工整整的感謝之言。
大長公主原本只是隨意翻看，可看著看著，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翹。
信上寫的不是訴苦，也不是抱怨，而是一樁接一樁讓人忍俊不禁流放路上的趣事。
“多虧大長公主所賜的帷帽，不然流放路途定然步步難行。有次，二哥嫌熱把帷帽前的紗簾撩起來掛在帽簷上，露出一張臉。結果對面茶樓二樓的窗戶‘啪’地開了，好幾個腦袋探出來往下看，得知我們都是流犯，有人竟然硬是要給二哥塞吃食。可見即便我一家子都餓著肚子，二哥也斷然餓不著。”
大長公主抿嘴一笑。
“殿下有所不知，一開始，隊伍裡常有姑娘藉著各種名頭過來和二哥搭話，他都是一聲不吭，日子久了，大家都知道他就是個不開竅的木頭疙瘩，來的人也就漸漸少了。”
“可偏偏有不死心的。一姑娘，生得人高馬大，據說還能徒手劈木頭。一日，張開雙臂就要往二哥身上掛，說時遲那時快，二哥抬腳就是一踹以為——他還道是刺客偷襲。那姑娘飛出三步遠，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自此，再也沒姑娘敢靠近二哥了。”
大長公主想到那個畫面，忍不住拿帕子掩著嘴笑出了聲。
七公主、金若嵐和大表姐也各自收到了陳青雲的信。
信的開頭千篇一律的皆是感謝之言，謝她們臨行前送的東西、謝她們在陳家落難時沒有避之不及，叫人看了難免有心酸的感覺，可翻到後面，三人的反應也出奇一致——都是邊看邊笑，笑得停不下來。
例如：
有個伙伕貪嘴，見林子里長了一片白蘑菇，憶老人說過的顏色鮮豔的菌子碰不得，以為這種白白嫩嫩的是好東西，便開開心地煮了吃了。吃完很久都沒發現異樣，心裡正高興。正好喜歡到處溜達的虎子從他面前跑過去，他就發現虎子正一本正經地問他：“菌子好吃嗎？給我吃點唄。”這才發現自己中了毒，慌忙去找官差。
一想逃跑的犯人，半夜悄悄溜出營地，找了個僻靜地方挖坑。他自己埋進土裡——誰知天矇矇亮的時候，有個早起解手的官差路過，看見土裡直直地伸著一隻手，還以為見了鬼，嚇得連滾帶爬跑回去喊人。一群人挖了半天才把人刨出來。那人滿臉是土，嘴裡還叼著一條蚯蚓，吐了半天才吐乾淨，他還敢說：“我都算好了深度，誰知道那該死的土竟會塌下來啊……”
……
軍醫署的帳篷裡，難得清靜。
張軍醫、趙大牛、錢多多並著其他軍醫，包括許久未見的徐仁壽和焦風起，圍坐一起，桌上鋪滿了陳青雲那套手術器械——大小不一的柳葉刀、彎鉤狀的止血鉗、細如髮絲的縫合針，還有那捲羊腸線。每一件都擦得鋥亮，泛著冷光。
陳青雲站在桌前，手裡拈著一把彎針，不緊不慢地講解：“這是持針鉗，夾住針尾，縫合的時候手腕用力，不是手指。針尖穿過皮緣，要順著弧度走，不能硬拉。”她在豬皮上示範了一針，針腳整齊勻稱，像縫衣裳似的。眾人時不時點一下頭。
可東西太多了，光是器械就有十幾種，每種的握法、用途、注意事項都不一樣，記了這個忘了那個。
陳青雲見他們一臉懵，彎腰從藥箱裡取出一本裝訂好的冊子，封面上寫著《外科器械使用要訣》。她將冊子遞給張軍醫，“張軍醫，我把這些都寫到這裡了，你們可以看看。每樣器械的用法、消毒、保養，還有縫合的步驟、注意事項，都寫在裡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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