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四野問他需要什麼工具時,周順從腰帶裡摸出那小塊被體溫捂得微軟的蠟,咧嘴一笑:“這個就夠了。只要鑰匙離身幾息,壓個印子就成。”
慕容瑾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王四野走到桌邊,鋪開那張簡圖,指著城西一處宅子:“這是分舵的位置。每月十五夜,二掌櫃會獨自進後院密室清賬,鑰匙從不離身,就掛在腰間。”
陳青雲拍板道:“只要鑰匙離了身,幾息工夫就夠了。”
王四野沉吟片刻:“半盞茶,夠嗎?”
周順伸出三根手指:“只要鑰匙離身三息,足矣。”
慕容瑾這才說道:“那便定在十五夜。人手、位置、撤退路線,王四野,你來安排。”
王四野應下。
周順嘿嘿一笑:“小的來遼陽府頭一回辦事,定不叫諸位失望。”
周順被安排在遼王府西側一處僻靜的小跨院裡。下人領著他安頓好行李後,他便去了陳青雲住的小院正廳。
周順一五一十說起陳家的情況:“大夥已經把地種下了,苗都出土了,長得齊刷刷的,看著就喜人。”他忽然止住話題,嘴角咧開,“還有一樁喜事——姑娘的大嫂有身孕了。”
陳青雲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大嫂懷孕了?”
“是的,請了大夫把脈確診了。”周順笑呵呵道。
陳景淵結婚後,夫妻倆聚少離多,胡令儀自打生了龍鳳胎後,一直沒再懷上,這回總算是有了動靜。
陳青雲眉眼間全也是壓不住的喜色:“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龍鳳胎都好幾歲了,大嫂這個年紀懷孩子,得好好注意才行。”
她走到書案前坐下,提起筆,“我明日就給家裡去信,讓大嫂多注意身子,”她又寫了幾行——忌生冷、忌勞累、定期請平安脈,叮囑得事無鉅細。
周順心裡感慨,姑娘此刻也算是寄人籬下,心裡卻還惦記著家裡的每一個人。
江南府,商界暗流洶湧。
謝濤要出售遠洋商船隊的訊息不脛而走,整個江南商界都震了一震。
謝家的船隊雖然近年來因倭寇、海盜侵擾折損了幾條船,但仍是東南沿海規模最大、航線最廣的商船隊之一,光是那十幾艘能遠航南洋的福船,便值數百萬兩白銀。訊息傳出的當日,便有數位大商賈派了管事登門打探虛實。
謝府正廳連日來門庭若市。
有人想吞下整支船隊,有人想分拆入股,還有同行打著“幫忙”的旗號來各種打探口風。
出面接待這些人的,是謝濤的嫡長子——謝蘊安。
謝蘊安年近四十,面容與謝濤有三分相似,卻更白淨文雅,常穿一件石青色直裰,手持摺扇,看著像個養尊處優的讀書人。可江南商場上的人都知道,這位謝家大公子手段不比乃父差,只是更愛躲在幕後。此番父親將船隊出售一事全權交給他打理,他也不敢怠慢,連日來在正廳與各路商賈周旋,應對得滴水不漏。
這日午後,謝蘊安送走了最後一撥客人,靠在太師椅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管事奉上新茶,低聲道:“大公子,今日來的幾家,出的價都不及咱們底線的七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