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的里正是個乾瘦小老頭，孫祿急巴巴上去跟他商量，讓有錢的流犯在村裡借住一晚 —— 這樣他也能趁機撈點油水。
里正站在村口，身後跟著幾條兇巴巴的土狗，聽完當即擺手拒絕：“不行不行！這麼多人住進來，出了事誰擔責？” 孫祿好說歹說，老頭始終不為所動，不僅不準眾人進村子，只鬆口允許他們在村外空地上歇一晚。
隊伍只得在村外停下來，刀疤臉說了一堆汙言穢語後，大叫道：“說了不要抄近道，現在可好，天天露宿野外，孃的！這不是自討苦吃是什麼！”
何山第一個站出來，指著刀疤臉的鼻子就開罵：“你懂個屁！要不是抄近道，你能有這麼大的口氣？這會八成像條死狗趴地上呼呼喘大氣了！”
幾個犯人“噗”地笑出聲來。刀疤臉雙目圓瞪，周身戾氣翻湧，衝著何山暴跳如雷：“兔崽子，有種你就再說一遍——”
“怎麼著？想打架？”郭成走了過來，還把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兩條結實的小臂，斜著眼看刀疤臉，眼底滿是不屑與輕蔑。
膀大腰圓的重犯，往地上啐了一口，怒目瞪著郭成。
何山那邊的幾個人，也開始浮躁起來。
有的攥著拳頭，有的抄起地上的木棍。
兩邊的人隔著幾步遠，誰也不肯退。空氣像被火點著了，一觸即發。
“幹什麼幹什麼！”賀生金從人群后面擠進來，鞭子在空中甩了個響，“想打架？皮癢了是不是！”
刀疤臉想起那次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慘痛，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半步。膀大腰圓的也跟著退，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嘴上卻硬道：“誰、誰要打架了……說兩句還不行嗎……”
賀生金沒搭理他，看向何山那邊。何山把手裡的木棍往地上一扔，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賀差爺，我們可沒動手，咱們就是跟他們講講道理。”
賀生金瞪了他一眼：“都給我老實點！再吵，今晚你們就別想睡覺！”
流放隊伍各自找好落腳處沒多久，就見一個村裡婦人挎著籃子從村口走出來，籃子裡裝著雞蛋，綠油油的青菜，還有幾把蔥。
婦人約莫四十來歲，皮膚曬得黝黑，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的。頭髮用一塊藍布巾包著，幾縷碎髮從鬢邊翹出來，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身上穿著件灰撲撲的粗布褂子，手上還沾著泥，一看就是剛從地裡出來的。
她站在路邊，扯著嗓子就喊：“新鮮的雞蛋、青菜賣！有人要買不？”
陳青雲幾步就走到婦人跟前，笑著問：“大嬸，這些怎麼賣？”
婦人伸出三根手指：“雞蛋三文一個，青菜兩文一把。”
陳青雲正要掏錢，身後就傳來張氏的聲音：“雞蛋我全要了！我出四文一個，全給我！”
陳青雲沒看她，只對婦人笑了笑：“大嬸，做生意得講個先來後到吧？”
婦人看了看她們兩個，猶豫了一下，把籃子往陳青雲那邊挪了挪。“姑娘你先來的，你先挑。”
張氏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看著陳青雲從籃子裡挑雞蛋，手指攥著衣角，攥得緊緊的，顯然是氣的。不過，她倒是不敢發脾氣，畢竟這是在人家地盤上。
陳青雲數了十個雞蛋，又拿了兩把青菜，從袖子裡摸出銅錢遞過去。張氏看著她的背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虎子跟在陳青雲腳邊，抬頭看了張氏一眼，把張氏嚇得打了個寒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