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澈趁抬眼轉瞬,狹長眼眸淡淡斜掠向她,全場唯有陳青雲一人讀懂其中暗示。
“先生,容晚輩失陪一下,晚輩去去就來。”陳青雲的話打斷了慕容瑾的思緒。
慕容瑾以為她是要去更衣,便沒有追問。
陳青雲回到自己屋裡,從空間裡取出一物——用紅布裹著,乍一看像是根棍子。她拿上,快步折返聽竹軒。
趙元澈已經坐了陳青雲方才的位置,正與慕容瑾對弈。
季馳則是百無聊賴地東瞧瞧,西望望。
陳青雲放輕腳步踏門而入,想看看棋局到哪一步了,季馳已經眼尖地瞥見了她手裡那捲紅布:“你拿的是什麼?”
眾人齊刷刷看向陳青雲。
陳青雲被他這一問,才想起來意,
她雙手捧起紅布裹著的東西:“殿下,這是罪女送您的生辰賀禮。雖遲但到,還請殿下不要嫌棄。”
季馳“噗”地笑出聲來:“雖遲但到?這個詞倒是新鮮。到底是什麼?開啟看看唄。”
陳青雲看向趙元澈,見他微微點了下頭,才解開紅布,裡面原是一卷畫軸。
畫軸緩緩展開,水墨鋪陳,一黑甲武將單騎策馬,身下駿馬前蹄騰空、鬃毛肆意飛揚,駿馬的肌肉線條勁健有力,可謂神駿驍悍。奔跑的動感完全衝破畫面靜態束縛,極具視覺衝擊。
馬上的武將手中長槍斜指,身後披著的紅披風在硝煙中獵獵揚起,在整片黑白灰水墨裡成為視覺焦點。紅綢肆意翻卷,箭矢與煙塵環繞於四周,卻壓不住那一人一騎的肅殺與凜然。
細看武將那張臉,分明就是趙元澈的——眉眼冷峻,神態傲然,連嘴角那道微揚的弧度,都與他平日睥睨時的模樣如出一轍。畫中人的目光斜睨過來,像是正從千軍萬馬中抽空瞥了一眼畫外的人。
季馳真心實意的讚道:“畫得可真像!尤其是那股子勁兒,活脫脫就是他本人!”
言罷,他又用表情浮誇地看向陳青雲:“這是你畫的?”
“禮物雖小,卻是罪女親自畫的,還請殿下不要嫌棄。”陳青雲坦然回答。
趙元澈斜睨了一眼陳青雲:“嗯。”轉過臉的時候,嘴角沒有壓住地向上提了下。
慕容瑾一眼看穿他的心思,這幅畫算是拍中他的馬屁了,明明很喜歡這幅畫,卻又擺出我見你可憐,才勉強收下的樣子,跟小時候一模一樣,他頓時有種扶額的衝動。
別說趙元澈了,就連慕容瑾都很是喜歡這幅畫。能將趙元澈神色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一身桀驁風骨盡數化作渾然天成的迫人氣勢,非但半分不惹人厭煩,反倒令人心生信服。說到底他本是鎮守疆場的大將軍,本該擁有這般睥睨天下的卓然氣場。
其實,這幅畫裡的場景,並非全憑想象。
回想中秋夜,靺鞨偷襲時,陳青雲追至王府大門,大聲提醒陳景曜戴上面具的那一瞬。趙元澈恰好勒馬,回頭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目光猶帶著幾分來不及收起的銳利。
畫裡的硝煙、黑甲、紅皮風、馬蹄騰空,都是她後來添上去的。唯獨那一回首、那一個眼神,她全搬進了畫裡。
畫軸被下人小心接過,卷好收了起來。
季馳方才從幅畫的衝擊中完全回過神,躍躍欲試道:“下個月可是義父的生辰,你也送一幅畫?”
陳青雲笑而不語,只給了他一個“你猜”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