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裡,她的眉眼溫柔沉靜。
看見門口風塵僕僕、眼眶微紅的蘇莞兒,她微微一愣,隨即放下水壺,快步走過來。
“莞兒?”
“……靈姝姐姐。”莞兒站在門口,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忽然覺得鼻子一酸,連日來強撐的堅強,在這一刻盡數崩塌,“我回來了。”
長樂公主握住她的手,觸到一片冰涼,什麼都沒問,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道:“回來就好。”
眼淚順著臉頰滾落下來,她低下頭,靠在長樂公主肩頭,像個終於找到歸處的孩子,無聲地、痛快地哭了一場。
她哭她的娘,哭裘驍,哭那個她恨了一輩子、也心軟了一輩子的父親,哭她這大半年顛沛流離、無人可說的一切。
長樂公主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攬著她,任由她把眼淚流盡。
蒼城的日子,是偷來的。
自從和親那樁事塵埃落定,長樂公主趙靈姝便隱在這城西小院裡,白日里澆澆花、看看書,夜裡和歸影對一對京城的密報,日子過得安靜得幾乎不像話。
可這份安靜,終究是假的。
這日傍晚,歸影送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靈姝拆開看了,眉頭便再沒鬆開過。
“出什麼事了?”蘇莞兒端著茶從裡屋出來,見她神色不對,快步走過來。
“邊關。”靈姝把信遞給她,“蘇崇山案牽連太廣,邊關大營被清走了一大批官員,如今運轉困難。如今兩國形勢又實在不平,葉生一個人......扛得很辛苦。”
莞兒匆匆看完信,臉色也沉了下來。
信是葉生的親筆,字跡比從前潦草了許多,只簡短說了幾句現狀,末了附了一句“尚可支撐,勿憂”。可越是說“勿憂”,越是讓人放心不下。
“他在硬撐。”莞兒捏著信紙,指節泛白,“裘驍沒了之後,他身邊連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
靈姝沒有說話,只垂著眼,看著桌面上那盞涼透的茶。
良久,她開口:“莞兒,我想去邊關。”
莞兒一愣:“你去?你現在的身份……”
“我知道。”靈姝抬起頭,目光平靜卻堅定,“所以,我不能以長樂公主的身份去。”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我以裘驍的身份去。”
屋裡靜了一瞬。
莞兒張了張嘴,想說這太冒險,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懂靈姝的意思。
在外人眼裡,死的是長樂公主。裘驍……裘驍只是“暫離”了邊關,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誰也不知道他已經不在了。
若靈姝以男裝之身、借裘驍之名出現在邊關大營,便是一舉兩得,既不會讓人知道長樂公主還活著,也不會讓人知道裘驍已經死了。
只是......要想徹徹底底地扮一個人,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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