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宴說的是的道理,可那道理放在朝堂上,一字不差。
哈爾敦為什麼有能力卻不出手收拾邊關、收拾邦交、收拾那一攤子爛賬?
因為他不想收拾。
邊關越亂,他越有理由要軍權;邦交越僵,他越有理由把持朝政;異己越多,他越有理由清洗朝堂。
好像他的大燕越亂,這位丞相大人反而越春風得意了。
令尊……是個明白人。拓跋烈啞聲道。
家父也就是個本分的生意人。裘驍笑了笑,語氣謙遜,
他常說,做生意跟做人一樣,講究個順勢而為。上頭要亂,咱們攔不住,那就別硬攔,該繞的路繞一繞,該藏的貨藏一藏,把自家的根基扎穩了,等風頭過去,總還有翻身的時候。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先生也不必太過憂心。晚輩雖然年紀小,可也看得出來,咱們燕都的天,不是沒人看著。
那些個跳得高的,蹦躂得再歡,早晚有一天,會有人出來收拾的。
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只是少年人對長輩的一句寬慰。
可拓跋烈坐在那裡,心裡卻翻江倒海。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隔著千里商路,都能看透哈爾敦的把戲。
滿朝文武,拿著俸祿,吃著皇糧,卻一個個裝聾作啞,任由那老狐狸把朝堂攪得天翻地覆。
是他這個當皇帝的,太無能了?
還是這滿朝的人,都太廢物了?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茶盞裡的茶徹底涼透,才緩緩起身:天色不早了,我先回了。
先生慢走。裘驍也起身,送他到門口,聲音溫軟,先生若心裡煩悶,隨時來尋晚輩喝茶。晚輩旁的幫不上,陪先生說說話,還是能的。
拓跋烈回頭看他一眼。
暮色裡,那少年立在書肆門口,眉眼彎彎,溫潤得像一捧月光。
他忽然想起阿巒。
當年阿巒也是這樣,在他最落魄、最煩躁的時候,輕輕遞上一盞茶,說:殿下莫怕,我幫你。
……好。他低聲道,我會的。
轉身走出幾步,他又停住,沒有回頭,只問了一句:小友,你方才說,順勢而為……若是那,一時半會兒順不過來呢?
身後傳來少年清軟的聲音:那就等。
先生您想啊,雖然說水至清則無魚,可水太渾了,魚也活不長。渾水摸魚的人,摸得了一時,摸不了一世。等他摸到不該摸的東西,自然有人收拾他。
咱們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把自己摘乾淨,別被那渾水濺了一身。
拓跋烈站在原地,良久,才低低了一聲,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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