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裘驍聲音還有點啞,語氣卻很平靜,“就是右相派來的人,讓他回去報信才好。讓他回去傳話說我是個病弱嬌女,右相才能徹底放下戒心。”
話音剛落,門就被輕輕推開,委斯閃身進來,一身黑色夜行衣,臉上還沾了點灰。
他顯然也剛從牆頭上下來,看見裘驍好好坐著,咧嘴一笑:“行啊你,演得跟真的一樣。我剛才在對面屋頂蹲著,都差點以為你真病得下不了床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嘬了一口,嗤笑道:“那探子走的時候,一臉‘就這也值得我跑一趟’的表情,笑死我了。”
“本來也沒好利索。”裘驍白他一眼,剛說完就又咳了兩聲,這次是真的,方才咳得太狠,扯得肺裡一陣鈍痛。
委斯臉上的笑立刻收了,快步走過來,伸手就探他額頭:“你悠著點!為了演場戲把自己搭進去,值當嗎?真要是病重了,入宮的事大不了再拖,又不是等不起。”
他的手掌寬大粗糙,帶著點夜風吹來的涼意,貼在額頭上,竟奇異地壓下了幾分燥熱。
裘驍偏過頭避開,淡淡道:“拖不了多久。右相既然派人來探,說明他已經等不及了。”
“不出三天,肯定會有人再來催入宮。我們得提前把宮裡的線路、暗線對接好,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急什麼,咱倆好歹是盟友,你把活都幹完了顯得我很沒用啊。”
委斯撇撇嘴,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放在桌上,“這是我特意找軍醫配的止咳藥,比你之前喝的管用,睡前喝一勺,夜裡能睡安穩點。”
“別硬撐,你要是倒下了,我找誰跟我一起扳倒右相去?”
說完,他也不等裘驍道謝,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促狹地笑:
“對了,那探子回去肯定要跟右相誇你長得美。說起來,你這張臉還真管用,光靠臉就能讓右相放鬆警惕,這買賣不虧。”
“......忘了告訴你,桌上茶杯裡的是我的漱口水。”裘驍的語氣淡淡的。調戲起自己還沒完沒了了,再不反擊就太不符合他裘公子的作風了。
“......”委斯無語,閃身出去帶上門,外面很快就沒了動靜。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裘驍拿起那瓶藥,拔開塞子聞了聞,有淡淡的甘草和杏仁味,不衝。
他倒了一點在勺子裡嚐了嚐,甜絲絲的,確實比之前的湯藥好喝。
他望著窗外的月色,指尖輕輕摩挲著瓷瓶。
委斯這人,看著大大咧咧、沒個正形,心卻細得很。嘴上總嫌他麻煩、說他是祖宗,暗地裡卻把什麼都安排妥當了。
說到底,他們是一類人。把血海深仇看得比什麼都重要,都習慣了嘴硬心軟,都在這亂世裡摸爬滾打,揣著一身算計,卻還留著點沒涼透的義氣。
就是不知道這點義氣在龐大的家仇國恨之間,到底夠不夠看。
裘驍把藥瓶收好,躺回床上,拉了拉被子。
明天,右相那邊應該就有訊息了。
入宮這一步,終究是要踏出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