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武大食堂二樓的最後一扇窗剛換過玻璃。
窗外，校衛正在清理紙傀碎片；窗內，十二道菜排成一圈，中央那盆紅燒裂蹄獸還冒著熱氣。
周野右臂吊在胸前，用左手夾了三次，肉一塊沒夾起來，醬汁甩了蘇見星半邊袖子。
“你可以用勺。”蘇見星擦掉油點。
“武者的尊嚴不允許。”
“武者的尊嚴快掉桌下了。”
葉驚鴻用槍套壓住周野的筷子，把一把勺塞進他手裡。她那杆長槍送去維修，身邊只剩空槍匣，整個人看上去仍像隨時準備跟誰打一場。
陸崢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放著一碗沒動的米飯。
他看不出紅燒肉和青菜的顏色，只能憑氣味分辨。比色覺更麻煩的是學生終端右上角那張賬單。
十二道菜已經付款，金額卻在不斷變化。
最初是一百八十六元，五分鐘前跳成一萬八，現在變成了十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
付款賬戶顯示：江城武大災害學生互助基金。
“我就說這頓飯不能吃。”葉驚鴻看見賬戶名，“互助基金用於傷員和死亡補償，不可能替我們慶功。”
周野低頭看了看已經空掉一半的菜盆：“吐回去還來得及嗎？”
“你吐十八萬的樣子給我看看。”蘇見星拿走賬單終端，接入隨身檢修線，“金額不是商戶改的。食堂後臺只收到一百八十六，展示端被外部指令碼覆蓋了。”
陸崢問：“能恢復嗎？”
“能。三分鐘。”
“先別動。”
窗外有一架校園直播無人機懸停在百米外。鏡頭沒有正對他們，只拍著更換玻璃的工人，但餐桌恰好位於畫面角落。
陸崢開啟校園論壇。
置頂影片釋出於兩分鐘前，標題是《指揮官的第一頓慶功宴》。剪輯從周野撞開能源站開始，接著切到十八萬賬單，最後停在災害互助基金的付款頁面。
評論區重新整理得比賬單還快。
有人質疑為何傷員還沒領到補償，臨時指揮的學生先用基金吃飯；也有人貼出體育館零傷亡資料替陸崢辯解。兩邊越吵越兇，最早釋出影片的賬戶卻不參與，只不斷推送新的剪輯片段。
敵人要的不是讓所有人相信一件假事。
只要把爭論點從“誰襲擊校園”換成“陸崢配不配當英雄”，黑潮就獲得了轉移痕跡的時間。
“關無人機？”葉驚鴻問。
“關了像心虛。”
“恢復賬單？”蘇見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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