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嶽不是隻針對星火。倉庫裡的三千噸合金同時供應醫療支架、消防扣和軍用揹帶。一旦公開穿戴等級混料，公司至少損失十二億，還會連累數百家下游。
這就是對方敢把條款寫得不對等的底氣：沒人願意因為十二片樣品掀翻整條供應鏈。
陸崢看著合同，忽然問：“交叉違約能不能雙向適用？”
裴觀瀾明白了：“他們不會同意改成雙向。”
“不需要同意。附件第九條寫著，本協議與東嶽全部合規承諾相互關聯，任一承諾失實視為整體履約風險。”
東嶽想用所有條款一起勒住星火，也等於把自己的材料承諾綁了進來。
陸崢沒有要求刪除交叉違約。他在合同上新增一行解釋確認：質量爭議必須由雙方認可的第三方在二十四小時內初檢。若爭議源於原料，星火可暫停付款，東嶽承擔替代採購差價及延期責任。
東嶽法務拒絕確認。
距離十二點還剩九十六分鐘。
陸崢將十二片樣品的封裝編號、藍點影像和整份交叉違約附件，同步提交給學校採購處與市場監管局。東嶽的三十六家穿戴裝置客戶也收到材料，但檔案沒有公開公司名稱。
通知只有一句：九十分鐘內確認雙向責任，否則啟動聯合抽檢。
這不是拿網路輿論嚇人。聯合抽檢一旦成立，東嶽三千噸現貨會被依法暫停出庫。星火拿不到原料，東嶽也無法向任何客戶供貨。
雙方損失都是真的。
東嶽銷售總監親自接入影片。他四十多歲，工裝袖口有洗不掉的藍色源晶粉。
影片背景裡，倉庫警示燈已經亮起。東嶽沒有等談判結束才處理風險，而是先封了三號出庫口。陸崢因此確認，對方想保住利潤，卻沒有打算讓問題材料繼續流向醫院。這也是可以談的邊界。
“陸同學，你們是四塊錢註冊的公司，拿一片回收料就想改全行業合同？”
“不是一片。”蘇見星把十二片按源能殘留排列，“同一盒樣品來自三個爐次。藍點出現在三號爐次，說明你們的分選線在切換醫療級材料時少洗了一輪。今晚之前，同爐次至少還有四百二十噸。”
銷售總監臉色終於變了。
她沒有炸掉東嶽全部庫存，只准確指出一個可隔離的爐次。東嶽仍會損失，卻不至於整倉停擺。
“你怎麼知道切換記錄？”
“包裝角落有三種壓輪紋。你們舊廠的壓輪每換一爐會轉十五度。公開的工藝紀錄片裡拍過。”
蘇見星沒有等陸崢下令。她主動提出解決方案：封存三號爐，東嶽以一號、二號爐供應星火。星火把回收料快速分選演算法免費交給東嶽使用，但檢測結果必須同步給全部下游。
東嶽還必須通知已經收貨的七家醫療廠。召回會讓它當季獎金歸零，銷售總監沉默許久，仍親手在通知上簽名。
這會讓東嶽保住大部分訂單，也會使蘇見星少一個可以收費的工藝模組。
她已經在檔案上籤了名。
陸崢原本準備拿分選演算法換三年低價，現在只能調整。
裴觀瀾看向他：“她又先把你的籌碼送了。”
“是她的演算法。”陸崢說，“她有權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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