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四十萬元躺在監管賬戶裡,一分錢也花不出去。
江城十二家合規源械廠全部拒絕星火代工。理由寫得很客氣:產線滿載、人員不足、裝置檢修、風險評估未透過。
裴觀瀾把拒絕時間排成一列。
十二封郵件都在上午十一點零三分發出,最早和最晚相差不到十秒。連標點都一樣。
星環代理沒有資格禁止工廠接單,但它鎖定了江城七成自動封裝線的年度維護合同。誰替星火生產,誰下一季度就可能拿不到關鍵配件。
“他們的反制合法。”裴觀瀾說,“工廠有權選擇客戶,星環也有權先服務自己的長期合作者。”
七天交付五萬只。延遲一天,星火需賠五十四萬元。超過三天,學校可以啟動替代採購。
替代供應商正是星環。
周野把十二家工廠地址全跑了一遍。傍晚回來時,他的鞋底沾著機油,手上卻只多了第十三封拒絕函。
“東郊聯防器材廠。”他說,“有裝置,沒資質。六年前停產,地圖上都快查不到了。”
“沒資質怎麼生產?”葉驚鴻問。
“資質沒登出,是年審暫停。老員工說,只要恢復安全驗收就能開線。”
周野沒有隻帶回一句傳聞。他把舊廠近三年的用電曲線、社保名單和裝置照片全放上桌。工廠每月十五號都有一次短暫峰值,說明封存裝置仍在空轉保養。四十七名留守者的社保由他們自己湊錢續交,沒有一人從星環領取安置費。
照片裡,三號線的主軸塗著新油,一號線防塵布卻塌下一角。周野還標出東牆外新鮮獸爪印。裝置能動,守廠的人也在,但危險從未停止。
蘇見星調出舊廠資料。聯防廠曾是江城最大的民用防護裝置廠,三條自動線,一千二百名工人。六年前東郊裂隙擴張,廠區被劃入橙色危險帶,訂單和員工陸續遷走,只剩保安和一批不願離開的老工人守著裝置。
舊廠離城市源能屏障只有兩公里。每逢小獸潮,那裡先斷電、最後恢復。
去年年審記錄寫著:應急防線無人維護,暫緩生產許可。
“缺的不是機器。”陸崢說,“是能讓工廠在危險帶持續執行的人。”
周野帶路,四人當晚去了東郊。
廠門外沒有招牌,只有一輛掉漆的軍綠色卡車。門衛聽說星火要租產線,連登記都沒讓他們填。
“不租,不賣,不合作。”
門衛六十歲上下,左腿裝著老式機械支架。周野認出他之前,老人先認出了周野的姓。
“你父親周明山,北六營炊事班。你小時候來這兒吃過汽水冰棒。”
周野愣了幾秒:“梁叔?”
梁衛國以前是北六營機械員,退伍後帶一百多名戰友進聯防廠。工廠停產時,年輕工人拿補償走了,留下的四十七人多數是傷殘退伍軍人和他們的家屬。
“我不是來套關係。”周野把訂單遞過去,“我們要三條線,先開七天。”
梁衛國沒接:“星環上個月出六千萬買廠,我沒賣。你們四個學生拿什麼租?”
“按市場租金,修復費另算,員工工資日結。”裴觀瀾報出條件,“生產許可證恢復後,首批利潤再分百分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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