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廣福醒來時，先問自己的拖把車還在不在。
“在學校扣著。”周野說，“你都這樣了，還惦記車？”
“我自己買的。三百八十塊。”
他的右手在開學襲擊中被源能灼傷，校方外包公司卻說他當時沒有打卡，不算工傷。原因很簡單：遇襲當天，後臺把所有保潔員的考勤刪了，省得承擔危險崗位賠償。
許廣福自己的終端也沒有記錄。他嫌腕帶扣得太緊，那天上班前取下來放進拖把車。外包公司拿這件事證明他“私自進入危險區”，連急救墊付都停止了。
蘇見星從拖把車的輪軸裡找到一枚老式計程晶片。它每推動十米就機械記一次數，不聯網，也刪不了。襲擊發生前後，車輛在行政樓、地下庫與七號熱井之間移動過一萬八千三百米。
這份記錄能證明許廣福一直在工作，卻仍需勞動仲裁才能換回賠償。陸崢把晶片原件交給九鼎局封存，沒有拿證人的困境包裝成星火的宣傳故事。
許廣福提供的證詞補上樑鐸轉運晶片的一環，卻沒法立刻換回治療費。九鼎局能保護證人，不能替商業外包公司認定賠償。
天亮後，四個人回到宿舍。
周野把獲獎證書掛在晾衣杆上，冠軍旗只剩半面，鋪在兩張書桌中間。裴觀瀾帶著一袋早餐進門，看完鐵籠行動記錄，第一句話是。“你們昨晚損失了一枚晶片、一塊軍屬牌和抓紙鳶的機會，只救回一個付不起錢的客戶。”
“他不是客戶。”葉驚鴻說。
門外有人敲了三下。
許廣福的右手包著固定板，左手拎著那輛找回來的拖把車。他從口袋裡摸出三百元，放在冠軍旗上。
“我想訂一個會自己斷電的腕帶。”
蘇見星怔了怔：“學校三十萬只採購還沒生產，單獨做一隻，三百元連材料都不夠。”
“我不是給自己。”許廣福說，“保潔組有個哮喘的小姑娘。開學那天，她的定位腕帶燒了，家裡不讓她再來。你們做一隻不燒人的，她就敢回來上班。”
他把一疊影印件壓在錢下。裡面有十二名外包工的刪除考勤記錄，還有外包公司統一拒賠的通知。
這張訂單利潤為負，交付物件也不在學校採購名單裡。
沙盤卻輕輕震了一下。
真實衝突成立：讓第一隻產品交到真正承擔風險的人手中。
陸崢收下三百元：“七天交貨。過熱三秒物理斷電，價格不加。”
許廣福走後，宿舍裡沒人提董事會、估值或股份。蘇見星拿出一塊小白板，寫下材料十二項；葉驚鴻負責聯絡傷員抽測小組。周野去追外包工考勤；裴觀瀾把早餐放下，默默在白板右下角添了一行：公司主體。
學生戰隊不能籤商業合同，也不能為產品承擔責任。
“註冊一家公司。”他說，“不然你收這三百塊都算無照經營。”
陸崢開啟校園創業平臺。最低註冊資本一元，校內廢棄社團室可作為場地，發起人必須三名以上在校生。
公司名稱一欄，蘇見星先填了“便宜腕帶研究小組”，系統提示超過字數。
周野建議“冠軍源械”，被葉驚鴻否決。
最後，陸崢把許廣福訂單上的用途重新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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