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噸源晶在四個小時裡換了七個價格。
第一次是一千八百萬元。
貨在東海岸青岬保稅倉,純度合格,倉單真實。賣方是一家經營十二年的礦業合作社,沒有星環持股。
第二次漲到兩千零四十萬元。
青岬港根據最新海上源井風險,提高危險品裝卸保證金。港務公司的決定有三份事故報告支撐,同批貨物都漲,不只針對星火。
第三次是兩千二百二十萬元。
承運保險撤銷舊費率。過去一年,源晶船發生過兩次源霧洩漏,保險公司把免賠額與新增保費一起寫進報價。保險公司屬於星環財團,卻沒有偽造事故。
第四次發生在中午。
跨境純化膜停供後,國內三家精煉廠同時收緊產能。倉單持有人把“直接交割”改為“純度複檢後交割”,檢測費只有四十萬,排隊優先權卻賣到三百六十萬。
報價跳到兩千五百八十萬元。
蘇見星調出源晶樣本資料:“這批貨三個月前就做過雙重複檢。再檢一次不會讓它更純。”
裴觀瀾答:“會讓買方晚七天拿貨。誰肯付優先費,誰就能早。”
星環沒有賣一塊假晶。
它把時間賣了第二遍。
第五次報價三千零五十萬元,來自倉單融資行。礦業合作社早把貨物抵押,銀行在風險等級變化後要求提前歸還貸款。賣方拿不出現金,只能把利息、贖單費和違約準備金轉進售價。
第六次到三千六百萬元。
兩座同樣等待城市節點上線的企業開始競價。其中一家是星環長期客戶,報價與星火的預算上限只差十萬元。
裴觀瀾看著那個數字,很久沒說話。
星火的臨時採購許可權沒有公開。知道一億三千六百萬總額度的人不少,知道這一噸貨最多能分到三千六百一十萬的人,只有財務、供應鏈和四名簽字人。
“它在精準報價。”葉驚鴻道。
“也可能是推算。”裴觀瀾沒有借情緒感知直接定罪,“城市節點數量、上線日期、源晶用量都在公共合同裡。一個好分析師能算到三千五百萬上下。最後十萬是巧合,或者我們內部有口子,現階段沒有證據。”
他讓財務保全訪問記錄,卻不在危機中先抓一個員工頂罪。
第七次不是賣方報價。
下午一點,青岬現貨交易所把這張倉單轉入緊急競拍。起拍價三千六百萬元,結算貨幣限定為星環清算憑證,買方還需預購一個月海運艙位。
折算全部費用,拿到這一噸源晶至少要四千七百八十萬元。
四小時漲了一千六百八十萬元。
貨依舊沒有離開青岬倉庫。
會議室外,星火供應鏈團隊陸續趕到。採購主管寧禾把三種替代材料放在桌上。低純源晶會造成跨廠裝置時間誤差。人造晶膠只能維持日常通訊。拆舊節點能湊夠一噸,卻會讓已經上線的六座城市失去備用校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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