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曦花了整整一週把那幅沈知衍的肖像畫完成了。從炭條初稿到上色再到反覆調整細節,她每天泡在畫室裡七八個小時,回家的時候顏料蹭得滿臉都是。沈知衍每天傍晚去接她,看到的就是她對著畫布退三步進一步、時而皺眉時而彎嘴角的專注樣子。他從來不催,靠在門邊的桌沿上安安靜靜地等,偶爾遞杯咖啡過去,她也只是頭也不抬地接過來喝一口就放回去,視線始終黏在畫布上。
完工那天傍晚,江若曦把最後一筆收掉,退後三步看了足足兩分鐘,然後長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身後的凳子上。她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林晚,配了一行字:“畫完了,我宣佈這是我今年最滿意的一幅。”
林晚秒回:“驚豔!你這個光影處理絕了!什麼時候展?”
“下週末,濱江那個小型畫廊,我租了三天檔期。”江若曦把手機扣在膝蓋上,抬頭看著畫布上那個側坐在窗邊的男人。陽光從他身後打過來,輪廓被勾了一層暖金色的邊,眉骨、鼻樑、下頜的線條幹淨鋒利,整個人帶著一種日常的鬆弛卻又透著骨子裡的矜貴。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有點捨不得賣出去了。
沈知衍來接她的時候她正在收畫具。他走進來先習慣性地在她臉頰親了一下,然後目光越過她落在畫架那幅己完成的畫上。畫布上的自己側身坐在窗邊,袖口捲起來露出小臂,微微偏著頭看向窗外,光線從右上方傾瀉下來,把整個人的氣質揉得溫柔又冷峻。他看了好一會兒沒說話。
江若曦站在旁邊偷看他的表情:“怎麼樣?”
沈知衍轉頭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很淡的、讓她心跳漏一拍的東西:“這幅畫不賣。”
“啊?為什麼?”
“我的肖像,不賣。”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掛家裡。”
江若曦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沈知衍,畫家的畫就是要賣的啊,不然我靠什麼吃飯?”
“我養你。”
“……”江若曦被他這三個字堵得啞口無言,耳根發熱,伸手戳他胸口,“那不行,我總要有自己的事業吧。這幅我打算下週末在濱江畫廊展出,如果有人買,價格合適我就賣。你要是真想留著,等我以後畫一幅更好的掛家裡。”
沈知衍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兩秒:“那這幅展出結束之後我買下來。”
“你買自己的肖像畫?”江若曦哭笑不得,“那不是左手倒右手嗎?”
“我的錢就是你的錢,但我買下來,畫就是家裡的了。”他握住她戳他胸口的手指放到唇邊碰了一下,“就這樣,不許再爭了。”
江若曦看著他那副不容反駁的樣子,心裡又甜又無奈,最後笑著搖了搖頭:“行行行,沈總財大氣粗,我認輸。”
畫展開幕那天是個週六,天氣難得的好。濱江那間小型畫廊藏在藝術區深處,白色牆面配上原木地板,空間不大但採光極好。江若曦這次展出了十二幅作品,大半是回國之後新畫的,人像和靜物參半。壓軸的是那幅沈知衍的肖像,掛在畫廊最裡面的一面主牆上,一進門順著視線望過去就能看到。
林晚提前到場幫忙佈置,還把工作室裡幾件“初遇”系列的珠寶擺在了入口處的展示臺上做點綴,說是“友情聯動”。江若曦穿著一條簡單的白裙子,頭髮散著,在展廳裡來回走動著確認燈光和畫框角度。她有些緊張,畢竟回國後第一場個人小型展覽,來的人除了林晚和幾個圈內朋友,還有沈知衍那邊的一些人。
開幕時間定在下午兩點。十二點剛過,展廳門口就熱鬧起來了。陸時安和陳嶼帶著幾個兄弟最先到,陸時安進門就開始拍照,對著牆上那幅沈知衍的肖像拍了又拍,然後轉身在群裡發訊息:“兄弟們快來,沈知衍的畫像在牆上掛著呢!他本人來看了不得臉紅?”
陳嶼推了推眼鏡,走到那幅畫前仔細看了看:“這個光影處理確實厲害。”他轉頭看了一眼正在跟林晚說話的江若曦,“嫂子有才華,難怪沈知衍栽了。”
陸時安湊過來壓低聲音:“你猜他知不知道自己的畫像掛在這兒?”
“肯定知道。”陳嶼說,“你看他來了沒有?”
話音沒落,展廳門口走進來一個人。沈知衍穿著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和黑色長褲,外面搭了件大衣,比平時在公司裡西裝革履的樣子顯得隨性不少。他手裡拎著一束白玫瑰,進來的時候目光先落在人群裡找到了江若曦,然後才抬眼看了一下牆上的畫,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陸時安吹了聲口哨:“來了來了。”他幾個兄弟湊在一起低聲笑起來,陸時安拿手肘撞了撞陳嶼:“我就說他肯定知道,說不定還偷偷催嫂子快點畫完。”
沈知衍沒理他們,徑首走向江若曦。她把白玫瑰接過來的時候愣了一下:“你還帶花了?”
“開幕禮。”他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畫很好看,比本人好看。”
江若曦忍不住笑:“本人比畫好看,畫是你讓我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