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和餐廳是江城數一數二的私房菜，藏在老城區一座改造過的園林裡。江若曦到得比約定早五分鐘，服務生引她穿過曲折迴廊，到了一間叫“聽竹”的包廂。
門推開之前她做好了心理建設，不管裡面坐著圓是扁，吃完找個理由體面撤場。
然而門被拉開的瞬間，她目光落在包廂裡那個己站起身的男人身上，整個人忽然愣住了。
男人很高，目測至少一八五往上，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兩條腿長得過分。五官是極其濃烈的那種俊美——眉骨高挺，眼窩微深，鼻樑筆首，薄唇抿著一條沒什麼弧度的線。皮膚很白但不顯病態，反而有種冷漠的貴氣。他正側頭看過來，燈光落在他臉上，鼻樑一側投下淡淡陰影，讓那雙眼睛愈發深邃。
江若曦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一整座花園同時盛放。
她的眼睛亮了。那是畫家發現絕佳模特時才會有的、純粹的、飽含欣賞的光。
沈知衍也在打量她。他來之前原本想好了禮貌措辭——“工作太忙暫不考慮個人問題”——來應付父母的面子。他十六歲接觸家族事務，二十二歲正式接手沈氏，商場上說一不二，最煩別人干涉私生活。這樁娃娃親他第一反應是頭疼，但礙於兩家世交情面還是來了，就當給長輩一個交代。
可眼前這個女孩不太一樣。她站在門口，杏眼微微睜大，嘴巴無意識張開一點，那表情與其說是羞澀，不如說是看見了什麼讓她極其滿意的東西。他甚至覺得她下一秒就要從包裡掏出畫筆來。
“江小姐？”他主動開口，聲音低沉，“你好，我是沈知衍。”
江若曦猛地回過神，耳朵尖一下子燙了。她快步走進包廂坐下，清了清嗓子：“沈先生你好，我是江若曦。”
桌上的菜己按兩人份擺好，清淡精緻。可她心思完全不在菜上，視線總不由自主飄向對面，在桌下偷偷掐自己一把——疼的。這個沈知衍真的長了一張她最想畫的臉，骨相優越皮相絕佳，既有東方人的清雋底子，又帶一點西方立體感。她畫了那麼多人像，從沒見過這麼讓她手癢的模特。
沈知衍不動聲色替她倒了杯茶，嘴角幾不可察動了一下。她偷看他的樣子太明顯了，每次自以為隱蔽地瞟過來，睫毛忽閃忽閃的，像只偷吃糖果被抓包的小貓。原本“應付一下就走”的念頭，忽然就淡了。
“江小姐在巴黎學的是油畫？”他找了話頭。
“嗯，主攻人物肖像。”江若曦回答完又補了一句，“沈先生平時很忙吧？”
“還好。”沈知衍頓了頓，看著她因為緊張微微抿起的唇，忽然改了主意，“以後江小姐如果有空，可以來我公司附近的工作室看看，那邊採光很好。”
江若曦眨了眨眼。這話的意思是……有戲？她心裡那點微弱的抗拒徹底煙消雲散。長得這麼好看，家世又相當，還主動約她，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比兩人預想都長得多。沈知衍發現她說話有意思，偶爾冒一兩句犀利吐槽，眉眼生動，跟他平時接觸的那些循規蹈矩的名媛完全不同。江若曦則發現他雖然外表冷冰冰，但細節很體貼——她多看了兩眼的菜會不動聲色轉到面前，茶杯快空了他會自然續上，她提到在巴黎經常熬夜畫畫時他皺了皺眉說了句“以後少熬夜”。
分開時沈知衍送她到門口，夜風微涼，他把西裝外套脫下來遞過去：“披著吧，車馬上到。”
江若曦接過帶著他體溫的外套，聞到一股很淡的雪松香氣，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仰頭看他，路燈暖黃的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讓他看起來沒那麼冷硬了。
“沈先生，”她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我們這算是定下來了嗎？”
沈知衍低頭看她。女孩眼睛亮晶晶的，裡頭映著燈光和他的影子，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微微翹起來。他忽然覺得，父母這個安排好像也沒那麼糟。
“嗯，”他應了一聲，嘴角勾起今天第一個明顯的弧度，“如果江小姐沒意見的話。”
江若曦嘴角徹底壓不住了，用力點了點頭。
當晚江家老宅書房，江晏清摩挲著茶杯沉吟：“沈知衍能力沒得挑，人品也正，就是性子太獨，我怕委屈小妹。”
江嶼白跟著點頭：“爸，他冷得跟冰塊似的，若曦從小被我們捧著長大……”
江正清笑著擺手：“今天若曦回來你們沒看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那丫頭顏控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沈知衍那張臉正好戳她死穴。”
“那也不能光看臉啊！”江嶼白還是不滿，“萬一他對若曦不好……”
“沈家跟我們幾十年交情，沈知衍什麼為人我比你清楚。”江正清打斷他，“他既然答應了就會負責。你們要實在不放心，以後多盯著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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