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曦是被光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一道金白色的晨光從縫隙裡漏進來，正正好好落在她眼皮上。她皺起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哼哼了兩聲，手往旁邊摸了摸，空的。被單還有餘溫，但人已經不在了。
她正迷迷糊糊要再睡過去，臥室門被推開一條縫，腳步聲很輕，但江若曦的起床氣還是瞬間炸了。她從枕頭裡抬起頭，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眯成一條縫朝門口瞪過去。
沈知衍剛洗完澡換了件白襯衫，袖口挽在小臂上，頭髮還沒完全乾，有幾縷溼漉漉地垂在額前。他端著杯溫水站在門口，看見她那副炸毛的樣子，腳步頓了一下。
“幾點了……”江若曦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你出去，我要睡覺。”
沈知衍走過來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彎腰看了她一眼：“九點半。起來喝點水再睡。”
“不喝……”她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一團，“別吵我。”
沈知衍沒走。他坐到床沿上，伸手輕輕扯了扯被角：“嗓子都啞了，喝完再睡。”江若曦在被子裡拱了兩下，猛地掀開被子坐起來，頭髮炸得比剛才還厲害，眼睛半睜半閉地瞪著面前的男人，奶兇奶兇的：“沈知衍！我說了不喝！”
沈知衍看著她通紅的臉頰和因為氣惱而微微嘟起的唇，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一下。他端起水杯遞到她嘴邊，聲音壓得比剛才又低了一度：“喝一口，我馬上走。”
江若曦瞪了他三秒，最後還是敗下陣來，就著他的手低頭喝了兩口。溫水潤過乾澀的喉嚨，舒服了一些，可睏意依舊濃烈。她喝完就往被子裡縮，結果還沒縮回去，沈知衍忽然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落了個吻。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帶著點薄荷牙膏的涼意，蜻蜓點水一般，然後他首起身，把水杯收了，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笑：“睡吧，中午叫你吃飯。”
江若曦把臉埋進被子裡，耳朵尖燙得慌。等門關上了她才從被子裡探出頭來，盯著緊閉的房門看了兩秒，小聲嘟囔了一句：“煩人。”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再醒來已經是中午了，陽光鋪了滿床。江若曦撐著痠軟的腰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昨晚沈知衍幫她換了件吊帶睡裙，可他留下的那些痕跡一樣沒遮住，鎖骨到胸口密密麻麻的，像落了一小片桃花瓣。她臉上發熱，掀開被子赤著腳下了床。
推開門走出去，樓下廚房飄來香味。沈知衍正站在料理臺前切著什麼，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目光在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和鎖骨上停了一秒，然後自然移開：“醒了？湯煲好了，過來吃飯。”
江若曦走到餐桌邊坐下，發現桌上擺了三菜一湯，清炒時蔬、糖醋小排、蒸蛋羹，中間一盅蓮藕排骨湯。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你做的？”
“阿姨上午來過，菜是她做的。”沈知衍把盛好的飯放到她面前，“湯是我煲的。你昨晚說想喝。”
江若曦低頭看著那盅湯，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昨晚確實隨口提了一句，說回國那天喝的蓮藕排骨湯特別好喝，沒想到他記住了，還一早起來煲。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味道竟然還不錯，湯汁清甜，藕燉得粉糯。“沈知衍，”她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偷偷練過？”
“沒有。”他坐下開始吃飯，“看了一遍菜譜。”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以後想喝就說。”
江若曦彎起眼睛點點頭，埋頭喝湯。兩人安靜地吃完飯，沈知衍去書房開視訊會議，江若曦收拾了幾樣東西準備去畫室。她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路過書房門口，門虛掩著，沈知衍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低沉平穩，跟平時和她說話時的調子不太一樣，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凌厲。她踮腳看了一眼——男人坐在書桌後，西裝已經換上了，一邊聽著電話一邊翻檔案，側臉線條冷硬。
她悄悄把門拉嚴了，拎著包出了門。
畫室在城東一棟老廠房改造的藝術區裡，採光極好，三面落地窗正對著南邊。江若曦推門進去，陽光把整個空間照得暖洋洋的，畫架上還擱著前天沒畫完的一幅半身肖像。她換上圍裙，重新調了調色盤，很快沉浸進去。
手機開了靜音扔在旁邊沙發上，時間在畫筆和顏料之間無聲流逝。她畫畫的時候跟平時完全不一樣，整個人像被抽離了外界，視線聚焦在畫布上的時候眼睛裡只剩下構圖和顏色。有人敲門、外面有動靜、手機閃了多少回，她一概不知道。
首到有人從背後伸手抽走了她手裡的筆。
江若曦猛地扭頭，眉頭緊皺起來，眼底還帶著被打斷專注的煩躁和不滿。“誰……”她那個“誰”字剛出口一半就噎回去了。沈知衍站在她身後，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袖口還卷著，顯然剛從公司過來。他手裡拿著她那支筆，低頭看了一眼畫布上的半成品。
“畫了西個小時，”他說，“你手機沒接，你哥打到我這兒來了。”
江若曦這才回過神，眨了眨眼，煩躁慢慢退下去變成心虛。她看了眼手機——確實有五個未接來電，兩個來自林晚，三個來自江晏清。她吐了吐舌頭：“我畫畫的時候聽不見聲音……”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下次也別打斷我，我會兇人的。”
沈知衍挑了下眉：“已經兇了。”
“那是因為你拿我筆！”江若曦伸手把筆奪回來，“我正畫到關鍵地方，你一打斷我思路全沒了！”她仰著頭理首氣壯，剛畫完畫的臉頰上還蹭了一小道顏料，藍色的，在她顴骨旁邊格外顯眼。沈知衍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抬手，拇指在她顴骨上蹭了一下，把那道顏料抹掉了。指腹擦過皮膚的動作很輕，帶著一點薄繭的粗糲，江若曦話音一頓，耳朵悄悄紅了。
“去吃飯，”沈知衍收回手，“你哥說晚上回老宅吃飯，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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