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曦發現沈知衍有一個習慣——他每天早上六點半準時起床，不管前一天晚上折騰到幾點。
起初她還不知道，首到婚後第三天她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手往旁邊一摸又是空的。被窩裡那點餘溫都沒剩多少，顯然人已經起來好一會兒了。她眯著眼睛看了眼手機，七點零三分，整個人往枕頭裡一埋，嘟囔了一句“什麼變態作息”。
然後她聞到了咖啡香。
江若曦睜著眼睛瞪著天花板看了三秒，最後還是撐著痠軟的腰爬了起來。套了件睡袍就下了樓，赤著腳踩在實木地板上涼颼颼的。廚房裡沈知衍正站在咖啡機前，白襯衫袖口捲了兩道，露出修長的小臂，側臉被晨光勾了一層薄薄的金邊。他聽見腳步聲回頭，目光先落在她臉上，然後往下滑到光裸的腳踝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穿鞋。”
江若曦站在客廳地毯邊緣，腳趾蜷了蜷：“地毯上不用穿。”
沈知衍沒說話，放下咖啡杯走過來，彎腰從玄關鞋櫃裡拎了一雙毛絨拖鞋，蹲下去放在她腳邊。他蹲著抬頭看了她一眼，就那麼蹲著沒動，等她自己把腳伸進來。江若曦被他這個動作弄得愣了一下，耳根發熱，乖乖地把腳塞進拖鞋裡。
“為什麼要起這麼早……”她打了個哈欠，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走到料理臺邊趴下來，下巴擱在臺面上，“你都不困的嗎？”
沈知衍把咖啡推到她面前，手背貼了一下她臉頰：“習慣了。今天有什麼安排？”
“下午去畫室，上午……睡覺。”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微苦的液體滑過喉嚨，人總算清醒了一點。她仰頭看他的時候，視線落在他襯衫領口第二顆釦子的位置，忽然想起來昨天夜裡自己好像還揪著那顆釦子不放。耳朵又紅了，低頭猛灌了一口咖啡。
沈知衍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臉埋進杯子裡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沒拆穿她。
上午江若曦果然又睡了個回籠覺，醒來的時候快十一點了。她換了件寬鬆的白毛衣和牛仔褲，拎著包下樓，發現沈知衍還在家。男人坐在客廳沙發上翻著檔案，膝上擱著筆記型電腦，茶几上還攤了幾份合同。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今天不去公司？”
“下午有個會，下午再去。”他合上檔案，“中午想吃什麼？我讓阿姨做。”
江若曦走到他旁邊坐下來，湊過去看了一眼他電腦螢幕上的東西——密密麻麻的資料表格，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沈知衍，你們公司的人都怕你嗎？”
沈知衍把電腦合上放到一邊，轉過頭看她：“為什麼這麼問？”
“我二哥說的，說你開會的時候沒人敢抬頭。”江若曦歪著腦袋，手肘撐著沙發靠背看他，“他還說你罵哭過好幾個專案經理。”
沈知衍沒否認，只是看著她：“怕不怕我，跟對你有關係嗎？”
江若曦想了想，誠實地說：“我就是好奇你在公司是什麼樣子，跟我面前這個是不是同一個人。”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臉，“我面前這個會給我煲湯、會蹲下來給我放拖鞋、早上親我額頭把我叫醒……那他們面前那個呢？”
沈知衍偏頭咬了一下她戳在臉上的指尖，不重，帶著點警告的意味。江若曦縮回手，指尖麻了一下。“你面前這個是真的。”他靠回沙發上，伸手把她撈過來圈進臂彎裡，“他們面前那個也是真的，只是面對的人不同。”
江若曦靠在他懷裡仰頭看他，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頜線和微微滾動的喉結。她忽然覺得這句話有點浪漫，雖然沈知衍說的時候面不改色，語氣跟彙報工作似的。她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那你跟我面前這個多待一會兒。”
沈知衍低頭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手臂緊了緊。他手機震了一下，是陸時安發來的訊息：“出來吃飯？陳嶼也在。”
他回了一個字：“不去。”
陸時安秒回：“？？？你別告訴我你在家當家庭煮夫。”
“陪老婆。”
對面安靜了幾秒，然後發來一串哀嚎表情包。沈知衍看了眼就鎖了屏，低頭髮現懷裡的人已經合上眼睛了，呼吸均勻地貼著他胸口，像只曬太陽的貓。他就那麼摟著她沒動，手輕輕搭在她後背上，首到茶几上的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工作電話。他按了靜音，等懷裡的人睡熟了才小心翼翼抽出手臂，把她放平在沙發上，拿過旁邊疊著的毯子蓋好。
電話回過去的時候他壓低聲音走到陽臺上，助理在那邊小心翼翼地問會議時間，沈知衍聽完報了個時間，末了補了一句：“下午三點前把所有材料發我郵箱。”掛了電話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縮成一團的人，嘴角彎了一下。
下午江若曦去畫室的時候，沈知衍的司機準時等在門口。她出門前被沈知衍叫住，他遞過來一個保溫袋：“裡面是燉好的梨湯，你嗓子還啞著。”江若曦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愣了一下：“你又煲了？”
“阿姨煲的。”他面不改色，“路上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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