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早晨江若曦醒得比沈知衍還早。她睜開眼看見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一線天光，側過頭髮現身邊的人還在睡——難得，沈知衍昨晚熬夜處理一份海外併購的合同，凌晨一點才躺下來。此刻他面朝著她側躺著，呼吸均勻地落在枕頭上，睫毛在眼瞼下投了兩小片淺淺的陰影，平時冷峻的眉眼放鬆下來顯得格外柔和。
江若曦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躡手躡腳地從被子裡爬出來，洗漱完換了件寬鬆的棉質襯衫和牛仔褲，先把書房那扇朝南的大窗戶打開了。秋末的晨風湧進來帶著一點涼意，光線從窗格傾瀉而入，在木地板上鋪了一地暖金色。她把窗邊那張單人沙發的靠墊重新拍鬆了擺好，又調整了一下旁邊小圓桌上的花瓶角度。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她跑回臥室，沈知衍己經半坐起來了，短髮微亂，眼睛半睜著朝門口看過來：“幾點了？”
“八點半。”江若曦蹦到床邊坐下，“你答應今天給我當模特的，沙發我都擺好了。”
沈知衍靠在床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喉間發出一聲低啞的笑：“這麼積極？”
“那當然，靈感不等人。”她伸手去拉他的胳膊，“起來起來，刷牙洗臉換那件淺灰毛衣，我等不及了。”
沈知衍被她拽著從床上坐起來，順勢伸手把她整個人撈過來在懷裡箍了一下。剛睡醒的體溫偏高，隔著薄薄的睡衣傳過來，他下巴擱在她頭頂：“讓我清醒五分鐘。”
江若曦被他圈著沒掙扎，耳朵貼著他胸口聽著他還沒平復的心跳，安靜了幾秒之後仰頭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五分鐘，我計時了。”
等沈知衍洗漱完換好那件淺灰色毛衣走到書房的時候，江若曦己經繃好了畫布，炭條削好，調色盤擱在手邊。她坐在畫架後面衝他招手：“坐窗邊那張沙發就行，就上次那個姿勢，側身看向窗外。”沈知衍依言坐下去，長腿交疊微微靠著沙發背，偏過頭讓晨光落在側臉上。淺灰色的毛衣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肩線的輪廓在日光裡乾淨利落。
江若曦拿起炭條開始打底。她畫畫的時候專注度極高，所有外界的雜音都自動被遮蔽掉。沈知衍維持著那個姿勢，目光偶爾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她身上。她緊抿著唇、眉心微蹙、手指捏著炭條在布面上快速遊走的樣子，他看了很多次依然覺得很有意思。
“沈知衍，”她忽然頭也不抬地開口，“你能不能換個姿勢？手搭在沙發扶手上，下巴稍微抬高一點點。”
沈知衍依言調整了，江若曦盯著他看了幾秒又低頭繼續畫，嘴角翹了一下：“這個角度好看，喉結線條特別清楚。”
沈知衍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江若曦停下來甩了甩手腕，端著炭條往後退了兩步端詳畫布，忽然開口：“沈知衍，你知不知道你長得特別適合當模特？”
“你說了好多次了。”
“因為我畫了這麼多年人像，你是我見過骨相最好的人。”她重新走近畫架，“你眉骨到鼻樑那一條線，用光影一打就會有很自然的過渡……我感覺畫你的時候筆觸都比平時順。”
沈知衍聽著她認真又帶點學術性的描述，嘴角微微翹著沒接話。他維持著姿勢又安靜了二十分鐘，首到江若曦終於放下炭條長舒一口氣：“初稿好了！你可以動了，歇一會兒，等等上色。”
她從畫架後面繞出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窗邊挨著沈知衍坐下來。兩人並肩坐在那張舊沙發上，晨光在面前的地板上鋪開一片暖洋洋的金色。江若曦靠在他肩上閉了閉眼：“累不累？擺姿勢累的話下次可以中途休息。”
“不累。”沈知衍偏頭看著她靠在他肩膀上的側臉，“比開會輕鬆。”
“那就好。”江若曦睜開眼仰頭看他，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頜線和微微滾動的喉結。她伸手碰了一下他喉結：“沈知衍，你剛認識我的時候想過會有一天坐在這裡給我當模特嗎？”
沈知衍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眼睛滑到微微翹起的嘴角：“沒想過。”
“那你想過什麼？”
“想過這樁婚事可能只是走個過場，應付完父母就各自相安。”他說得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過去的事，“後來見了面就改主意了。”
江若曦眨眨眼：“為什麼改主意？”
沈知衍偏過頭看她，窗外的光在他瞳仁裡碎成一小片一小片暖色：“因為你看著我的時候，眼睛裡那種亮法讓我覺得我要是沒答應這樁婚，會後悔。”他頓了頓，“現在證明感覺沒出錯。”
江若曦耳根熱了，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悶悶地笑。沈知衍伸手把她撈過來讓她整個人靠在自己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陽光鋪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安靜了好一會兒，江若曦在他懷裡仰起頭來：“沈知衍，你最近為什麼老說這種話？”
“什麼話？”
“就是……聽起來像情話但是又不像的那種。”
沈知衍低頭看她：“我說的都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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